第4章
戒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抛物线。</p>
温郁棠下意识就要冲上去抓。</p>
周韶川死死拉住她：“你疯了，这洪水足足有三米深，你想去送死吗？”</p>
温郁棠只能看着小小的银点瞬间被浑浊的洪水吞噬。</p>
她回头看着周韶川，忽然就觉得，这雨淋在身上真是刺骨的寒冷。</p>
“为什么要留着？为什么……要丢掉？”温郁棠嗓子里泛着血腥气。</p>
周韶川沉默了瞬，第一次给了回答。</p>
“留着，是因为忘了。”</p>
“丢掉是因为……没意义。”</p>
扔下这两句话，他便松手离开。</p>
温郁棠一个人站在雨中很久，周韶川的两句回答如魔咒一般不断在耳边重复，来来回回。</p>
眼泪也涌了出来。</p>
直到阴沉沉的天空被闪电撕出一条裂缝。</p>
“轰隆隆！”雷声响起。</p>
温郁棠浑身一颤，也想起了之前和周韶川争执的原因！</p>
她瞬间起身，想找搜救队员给自己带路。</p>
目之所及，她只认识沈言澈。</p>
后者听她说完，神情严肃：“温医生，这一趟风险很大，你确定要去？”</p>
温郁棠目光坚定，点了点头。</p>
沈言澈没有再多说。</p>
……</p>
两人坐在摇摇晃晃的皮划艇上，身侧的洪水卷起底层的泥沙，一片浑黄。</p>
救援点和居民楼的距离其实不远，但水流太急，硬是用了半个小时才抵达。</p>
一楼已经完全被淹没，灾民都被安置在二楼。</p>
温郁棠在沈言澈的帮助下，从窗户爬进去，一抬眼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给病人诊治。</p>
是周韶川。</p>
原来他是打算自己一个人来……</p>
温郁棠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。</p>
周韶川察觉到什么，朝二人看过来，但只一瞬，又转了回去。</p>
经过他的处置，病人的烧已经退了，短时间内不会再反复。</p>
温郁棠默默上前帮忙。</p>
可她刚一蹲下伸手，周韶川就立马撤手退开，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。</p>
温郁棠拿着针管的手僵滞了很久，才继续。</p>
窗外洪水肆虐滔天，屋子里却诡异的很安静。</p>
温郁棠给最后一个人分完预防药，转头，就看到周韶川独自站在阳台边。</p>
只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，</p>
她犹豫了瞬，还是走了过去：“明明决定来救人，为什么不说清楚？”</p>
周韶川语气疏离：“没必要。”</p>
忘了。</p>
没意义。</p>
没必要。</p>
温郁棠想着他给出的每句回答，强压情绪下声音都泛哑：“可你这样，大家都会误会……”</p>
“误会？”周韶川突然打断，墨色眸子里满是冷嘲：“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两个字？”</p>
温郁棠心猛地一颤。</p>
她知道他在说他们当年的事。</p>
可他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？</p>
温郁棠开口想说什么，却先听到震耳欲聋的浪潮冲击声响起。</p>
与此同时，土黄的洪水冲垮了临时搭建的防洪堤坝，直直朝二楼冲过来。</p>
一瞬间，害怕，惊喊声充斥着小屋。</p>
周韶川迅速反应，冲过去紧紧护住病人和小孩儿。</p>
洪水拍打下，他半边身子都撞上了水泥墙，疼到麻木。</p>
吃痛间，只听到沈言澈的急声：“温医生呢！你们谁看到温医生了？！”</p>
周韶川瞳孔微颤，回头看时，阳台边温郁棠的身影，竟消失不见！</p>
温郁棠不知道自己挣扎了多久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获救的。</p>
只记得漂浮在洪水中的无力感。</p>
醒来的时候，人已经在救灾棚里。</p>
棚外人声嘈杂，温郁棠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，环顾一圈，棚内除了她没有别人。</p>
吊瓶里冰凉的液体，顺着针管流进身体。</p>
这时，门帘突然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掀开。</p>
温郁棠抬眼就看到了周韶川。</p>
他一身白大褂，金丝眼镜后的面容带着些疲惫。</p>
见温郁棠醒来，周韶川没有任何反应，例行公事般询问她的状态。</p>
温郁棠一一回答着。</p>
气氛却越来越沉重，静谧。</p>
“周主任，您未婚妻来了！”</p>
听着棚外的喊话，周韶川毫不犹豫转身朝外走。</p>
温郁棠那一声“周韶川”就这么堵在了喉咙里。</p>
棚外的对话仍在继续。</p>
“周主任的未婚妻真给力，雪中送炭，这么快就亲自带着物资飞了过来。”</p>
“肯定是心疼周主任呗，感情这么好真让人羡慕。”</p>
“苏小姐真是个大好人，她听说邻村也缺物资就要开着车过去，周主任担心，也要陪着一起。”7</p>
……</p>
听着这些，温郁棠不受控制的脑补出周韶川和苏晓雪的甜蜜。</p>
也想起了之前在京阳市时，那一顿食不下咽的晚饭。</p>
她盯着手上青色的血管，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冲动——</p>
拔掉手上的针头，出了救灾棚。</p>
就见周韶川和苏晓雪并肩站在物资堆旁边。</p>
女人贴心的替周韶川整理着衣领，声音轻柔：“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去？”</p>
“温小姐还躺在病床上呢，你就这么走了放心吗？”</p>
听到自己的名字，温郁棠脚步黏在原地，无法上前。</p>
她想到那个被周韶川戴在身上，在被自己发现后，又被他丢掉的戒指。</p>
温郁棠忽然很想知道，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，周韶川对她是什么样的态度。</p>
下一秒，她终于听到周韶川的回答：“她和我有什么关系？”</p>
心里好像有什么轰然倒塌，温郁棠脸色一瞬苍白。</p>
原来……没什么不同。</p>
那个戒指……估计真的就像周韶川说的那样——忘了。</p>
只有她还天真以为，周韶川对自己会不会还留有感情……</p>
温郁棠再也没办法听下去，转身踉跄跑回了救援棚。</p>
刚掀开门帘，就看到里面站着医疗队的同事。</p>
见到温郁棠，他连忙开口：“温主任，你醒了可真是太好了！”</p>
“刚刚院长来电话说其他医院派来的医疗队明天就到临南了，咱们外科需要您回去坐镇。”</p>
温郁棠愣了下，脱口问出：“周韶川呢……”</p>
察觉到同事诧异的目光，她补救道：“他也是外科医生，他不回吗？”</p>
同事笑着摇头：“周主任要留下来陪他未婚妻，今晚就去邻村。”</p>
温郁棠这才想起刚刚听到的那些，脸上的笑容苍白又僵硬：“我知道了。”</p>
同事离开后，温郁棠一个人在棚里坐了很久。</p>
最后，在周韶川和苏晓雪出发去邻村前，先一步离开了临南。</p>
……</p>
回到京阳，她忙到不可开交。</p>
这天，她正在值夜班，忽然接到急诊科的来电。</p>
“温主任，麻烦您过来一下，这有个患者情况很危急。”</p>
温郁棠一边通过电话询问患者情况，脚下一刻也不停地跑了过去。</p>
可在到达急诊科后，温郁棠整个人都僵住了。</p>
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，竟是她的父亲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