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这是她从医以来，第一次面对自己的亲人。</p>
温郁棠狠狠抑制住浑身的颤抖，组织人员进行急救。</p>
三个小时后，温父的情况终于暂时稳定了下来。</p>
病房里。</p>
温郁棠坐在病床前，看着脸色病白的父亲，始终不敢相信他怎么就会得了脑瘤。</p>
“温主任，这个肿瘤紧挨着额叶，周围又都是血管，手术难度很大。据我所知全世界类似这样难度的手术只有一项成功案例，操刀医生就是周主任。”</p>
同事的话在耳畔一遍遍响着，突然，温郁棠感觉到有一只大掌在轻轻抚摸自己的头顶。</p>
她回神就看到父亲已经睁眼：“棠棠，别哭……”</p>
温郁棠眼眶一下就红了：“爸，都怪我，居然没注意到你……”</p>
温父轻轻摇了摇头：“你忙，不怪你。”</p>
温郁棠忍着眼眶里的泪，紧握着父亲的手：“我一定会治好您的！”</p>
一定能！</p>
温郁棠想着，等父亲重新入睡，就立刻开始联系周韶川。</p>
可电话怎么都打不通。</p>
短短一周内，温父又进行了三次抢救。</p>
温郁棠熬得双眼通红。</p>
这天，温父刚从抢救室推出来，她就听人说支援临南的医疗队回来了。</p>
温郁棠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周韶川的办公室。</p>
“周韶川！”1</p>
周韶川背包还没放下，一回头就看到温郁棠熬得通红的双眼。</p>
温郁棠把父亲的病例摆在他面前：“国内外只有你有成功手术经验，拜托你，救救我爸。”</p>
她姿态放得极低，满眼希冀地看着周韶川。</p>
可周韶川只是扫了眼，就沉声拒绝：“这手术，我不做。”</p>
这一刻，全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下来。</p>
温郁棠呆呆的看着周韶川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</p>
可对上男人淡漠的眼，她像被刺到了般，无比清醒：“为什么？”</p>
她不明白，他明明不是见死不救的人，为什么会拒绝得这样果断。</p>
温郁棠想到了什么，连忙开口：“我知道因为六年前的事你讨厌我，可那是我爸！那是一条人命！周韶川，你救救他好不好？”</p>
“只要你救我爸，我……我可以辞职，我可以离开京阳不碍你的眼，我求求你……”</p>
“我说了，我不接。”周韶川蹙紧的眉心里全是不耐，“你听不懂吗？”</p>
声音里凛冽的寒意刺得温郁棠浑身一抖。</p>
她怔怔看着这个自己放在心里六年都放不下的男人，声音沙哑：“因为是我爸，所以你才不愿意接的吗？”</p>
周韶川没有回答。</p>
也没否认……</p>
温郁棠双手颓然下垂，连日来一直强撑的情绪也几近崩溃。</p>
“为什么啊？凭什么啊？”</p>
“周韶川，我到底哪儿对不起你？真相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？”</p>
“你到底还想我怎样？”</p>
她一句接一句的问着，没有嘶喊，声音那么低哑，却藏不住其中的颤抖。</p>
周韶川眼底闪过抹什么，刚要开口。</p>
就听温郁棠说：“周韶川，早知道会是今天这样，我们没在一起过该多好？”</p>
只做个普通同学，那她是不是就不用被这段感情折磨六年。</p>
她父亲也不会躺在病床上，被拒绝救治！</p>
温郁棠眼里的后悔如针刺进周韶川的眼，他烦躁的摘下眼镜，按了按鼻梁。</p>
“温郁棠，你……”</p>
话还没说完，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一把推开。</p>
“温主任，您快来！您父亲不行了！”</p>
温郁棠脸色霎时惨白，她转身就朝病房跑。</p>
爸，您千万不能有事！</p>
我就您一个亲人了！您不能扔下我！</p>
老天，我求求你了，保佑我爸一定要挺过来！</p>
温郁棠内心祈求着。</p>
可上天好像没听见。</p>
温郁棠到时，只看到父亲躺在病床上，上衣扣子被解开，无论同事们怎么用除颤仪试图唤醒他，旁边的机器上，始终都是一条没有生息的直线。</p>
这一秒，仿佛被无限拉长。</p>
恍惚中，她看到同事放下除颤仪，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：“抢救无效，患者死亡。”</p>
温郁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下死亡通知的。</p>
拿到父亲的骨灰时，她整个人都是懵的。</p>
直到看到周韶川。</p>
他一身黑衣站在门口，看起来有话要说。</p>
两个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着。</p>
冷风吹来，温郁棠抱紧了父亲的骨灰盒，也像是终于认清了现实。</p>
她目不斜视从周韶川的身边擦肩而过。</p>
“温郁棠。”</p>
听着周韶川的声音，温郁棠却没有停下。</p>
……</p>
大兴寺里，温郁棠跪在蒲团上，看着僧人们为父亲做法事。</p>
香雾缥缈。</p>
这一刻，她好像突然懂了那些笃信鬼神的人，明知不可能，却仍想留有丝希望。</p>
直到法事结束，僧人退去。</p>
温郁棠仰头望着拈花一笑的佛陀，之前她就是在这里遇到的未来的自己。</p>
“你在吗？”</p>
她轻声问着。</p>
然而，大殿中空空荡荡，灵魂没有出现。</p>
都走了啊。</p>
周韶川，父亲，29岁自己的灵魂……</p>
只剩下自己一个。</p>
像是在支撑不住，温郁棠佝偻了背脊，头叩在冰冷的青砖上，滚烫的泪砸了下来。0</p>
她声嘶力竭，嚎啕大哭。</p>
仿佛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一次性流完。</p>
而大殿外。</p>
从殡仪馆一直跟来的周韶川就站在朱红的柱子后，沉默的看着她颤抖的身体。</p>
他眼中是重逢以来，温郁棠从没见过的复杂。</p>
这时，手机震动了声。</p>
周韶川垂眸看了眼，是苏晓雪发来的消息：“伯母让我们回家吃饭，我说你有手术，推掉了。”</p>
“温郁棠怎么样了？拒绝她父亲手术的原因。你跟她解释清楚了吗？”</p>
周韶川没有回，按灭手机后，又重新看向温郁棠。</p>
好一会儿，才转身离去。</p>
在他离开不久，温郁棠也慢慢平复了起来。</p>
她抹掉脸上的泪，正视着佛祖，内心似乎在挣扎些什么。</p>
但很快，她眼神慢慢坚定了下来，随后起身，离开了大兴寺。</p>
胆小也好，懦弱也罢。</p>
温郁棠不想在京阳待下去了。</p>
她处理好父亲留下的房产，递交了辞职信后，坐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。</p>
而另一边，京阳市第一医院。</p>
周韶川刚换完白大褂从更衣室出来，就看到保洁阿姨在拆温郁棠办公室门上的名牌。</p>
他微微蹙眉，走上前：“拆这个干吗？”</p>
见到周韶川，保洁阿姨笑着回：“温主任辞职了啊，可不得换喽！”</p>
温郁棠……辞职？！</p>
周韶川脑袋轰了一下，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挂上慌乱和无措。</p>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她说去哪儿了吗？”</p>
保洁阿姨吓了一跳，连忙回：“没说啊。周主任，怎么了？”</p>
周韶川没心思回答，转身就往院长办公室走。</p>
他知道温父的死给了温郁棠很大打击，所以他决定给她些时间缓和好，再来把一切说清楚。</p>
却唯独没想过，温郁棠会直接离开！</p>
……</p>
而此时，温郁棠正在万米高空之上。</p>
她最近有些失眠，特意带了褪黑素飞机上吃。</p>
睡得迷迷糊糊间，只感觉到机身在剧烈地摇晃，整个机舱内充斥着人们惊慌失措的叫喊声。</p>
紧接着，飞机猛地下坠！</p>
温郁棠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，头重重磕在金属铁板上，直接失去了意识，坠入了无边黑暗。</p>
等再醒来，温郁棠躺在柔软的大床上。</p>
软的好像刚刚经历的飞机失事只是一场噩梦。</p>
她茫然坐起身，却在看到身旁周韶川沉睡的脸后，彻底懵了。</p>
这是怎么回事？为什么自己会跟周韶川睡在同一张床上？</p>
温郁棠想不出答案，跳下床拿过手机就想离开。</p>
可手机屏幕亮起的那刻，她顿时怔愣在原地。</p>
上面的日期显示【2027年3月1日】。</p>
温郁棠攥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，震惊无措！</p>
她竟来到了三年后？！</p>
现在的自己正好29岁，和大兴寺遇到的灵魂处在同一个年纪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