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办公室里两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。</p>
温郁棠极力稳住情绪，和周韶川对视着。</p>
林升杨察觉到气氛诡异，干笑两声，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。</p>
“砰。”</p>
门一关，密闭的空间内只剩下两人。</p>
温郁棠捏着文件的手指都泛白：“当年的事，你早就知道了？”</p>
周韶川却淡淡岔开话题：“找我什么事？”</p>
又是这样，对那些过闭口不言。</p>
以前，温郁棠开解自己都是误会，周韶川什么都不知道，恨自己不愿提很正常。</p>
可现在他明明什么都知道……</p>
温郁棠胸口急促起伏。</p>
直到手里文件夹尖锐的角戳破皮肤，她吃痛回神。</p>
过去无法更改。</p>
因果循环，这是自己该受着的。</p>
以后……她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。</p>
温郁棠垂眸藏起那些苦楚与茫然，将手术方案摆到他面前。</p>
再开口时，声音已经冷静了下来：“我有个手术需要你帮忙。”</p>
周韶川翻开，长指在一处轻轻点了点：“腹腔镜手术，你自己也能做。”</p>
温郁棠语气诚恳：“患者年事已高，还有其他基础疾病，加上你，成功率会更高。”</p>
闻言，周韶川久久没说话。</p>
沉默中，温郁棠惴惴难安。</p>
直到他点头：“病例留下，手术时间让助手通知我。”</p>
温郁棠这才松了口气：“谢谢！”</p>
转眼到了手术的日子。</p>
周韶川主刀，温郁棠作为一助进行配合。</p>
手术台上二人配合极其默契。</p>
一直到术后清查，温郁棠抬眸看着身旁举着双手的周韶川，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大学时期。</p>
那时的实操课上，两人是固定搭档，每每有比赛，一定是第一。</p>
而每次完成时，周韶川脸上都会如冰雪消融一般，朝她露出笑容来。</p>
但这次，别说笑了，除了必要的交流，周韶川甚至没多看她一眼。</p>
“清查无误，可以出去了。”</p>
随着护士长的声音响起，周韶川率先转身走出去。</p>
温郁棠跟在他身后，视线黏在男人穿着手术衣的蓝色背影上很久，才出声。</p>
“谢谢。”</p>
周韶川头也没回：“不必，也不是为了你。”</p>
温郁棠脚步一滞，手术成功的喜悦霎时退的一干二净。</p>
她其实很想问周韶川：“有必要这样吗？”</p>
但终究还是沉默。</p>
直到张笑笑从身后拍了拍她：“主任找你了吗？听说临南发生了重大洪涝灾害，医院需要组织一支医疗救援队，你去吗？”</p>
温郁棠脑中闪过周韶川冷漠的眼睛，点头：“去。”</p>
也许看不到周韶川，她才能静下心来，做出个决定。</p>
医疗队明天才出发。</p>
出发之前，温郁棠回家看了眼父亲。</p>
得知她要去参加救援队的事，温父特地下厨做了一大桌子她爱吃的菜。</p>
饭桌上，温父看着明显不开心的温郁棠，犹豫开口：“棠棠，我听人说姓周的那小子回来了，还在你们医院？”</p>
“你们两个……”</p>
温郁棠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件事，好一会儿才掩饰地挤出个笑容：“都过去了，现在就是同事。”</p>
她咽了咽发苦的喉咙，岔开话题：“明天我就走了，您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。”</p>
温父见她不愿谈，也顺着她的话应了声说起别的。</p>
这天，温郁棠在父亲家里待了很久才走。</p>
……</p>
时间一晃而过，出发这天是个阴天。</p>
温郁棠带着行李来到集合地，就见救援队的大巴早已经等在医院前坪。</p>
她快步走上去，寻找着空位。</p>
一抬头，身体瞬间僵住。</p>
那个坐在后排靠窗的男人，正是她千方百计想要避开的周韶川！</p>
温郁棠来得晚，除了周韶川身旁，车上已经没有多余的座位。</p>
她站在过道上犹豫，直到司机催促：“快坐下系好安全带，要发车了！”</p>
温郁棠只能选择在他身旁坐下。</p>
周韶川靠着窗户闭眼假寐，对她的到来仿若未觉。</p>
大巴平稳地行驶在路上。</p>
温郁棠整个人紧绷着，手臂也保持着放在身前，尽量避免碰到周韶川。</p>
可还是忍不住用余光去观察。</p>
他睡颜柔和，不似醒来时那么冷峻。</p>
温郁棠怔怔望着，恍惚中好像回到了他们唯一一次旅行时。</p>
那时候，周韶川整趟旅程都紧紧牵着她的手，没放开过。</p>
大片的阳光洒在他身上，给他周身都渡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圈。</p>
他们去了邻市的海边，有一群海鸥见证过他们相拥。</p>
他们穿过街头巷尾，像是蜜月夫妻一样牵手，拥吻……</p>
“温郁棠。”</p>
周韶川冷凝的声音乍响。</p>
温郁棠猛地回神，就对上他墨色的黑瞳，里面一片冰冷。</p>
“下车。”</p>
犹如一场大梦初醒。</p>
温郁棠忍着心头胀痛，仓皇垂眸，起身恍恍惚惚地下了车。</p>
连日暴雨，洪水引起了大塌方，入村的路被阻断，车过不去。</p>
温郁棠穿着透明雨衣，跟在来接应的搜救队朝着村里走。</p>
雨到现在也没停，满地泥泞。</p>
她抱着物资走得艰难，突然脚底一滑——</p>
她条件反射般想去抓前方的人。</p>
下一秒，周韶川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，侧身避开！</p>
温郁棠抓了个空，眼看着要摔倒时，被人一把扶住。</p>
带路的搜救队长沈言澈关切问：“温医生，你没事吧。”</p>
“没事，谢谢。”</p>
温郁棠摇了摇头，视线不由得飘到周韶川身上。</p>
他竟也看着自己。</p>
四目相对，想到他刚刚的躲闪，温郁棠眼眶又酸又胀，直接低下了头。</p>
耳边，却响起周韶川的漠然声线：“别拖累大家，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。”</p>
他没指名道姓，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说的是温郁棠。</p>
一时间，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温郁棠身上。</p>
她抱着物资包的手攥紧，指骨都泛起青白。</p>
但最后，只是迈开步子越过周韶川，闷头往前走。</p>
雨越下越大，路也越来越难走。</p>
四十分钟后，医疗队终于到达灾民临时安置点。</p>
没时间休息，周韶川作为医疗队长开始安排工作。</p>
这时，一个抢险队员急匆匆跑来：“村里有一户人家建在地势低洼的地方，难以转移，现在有人突发高热，已经吃了退烧药，但没好转，需要紧急救助。”</p>
“你们看哪两位医生跟我走一趟？”</p>
“我跟你去。”</p>
温郁棠没有一点犹豫，拎起药箱就要走。</p>
却被同事拉住：“雨太大了，又都是悬崖小路，现在去太危险了。”</p>
一时间，医生们的意见分为两派。</p>
以温郁棠为首的，认为救治时机不能耽误，应该立刻出发。</p>
另一派认为水流湍急，意外随时可能发生，医护人员的命也是命，可以等雨小一些再去。</p>
场面一时僵持不下。</p>
“周主任认为呢？”</p>
见周韶川一直没表态，温郁棠直接发问。</p>
他看了她一眼，做下决定：“优先保证医生安全。”</p>
“那病人怎么办？”</p>
温郁棠不敢相信这是周韶川做的决定。</p>
周韶川没回答，一阵风似的往外走。</p>
天色阴沉，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。</p>
温郁棠在雨中拉住了周韶川的衣角：“周韶川，你忘记当初宣誓时的话了吗？”</p>
“病人的健康应为我的首要顾念！你现在在干什么？”</p>
周韶川只扫了眼她的手：“放开。”</p>
温郁棠死死的攥着，神情执拗。</p>
周韶川抬手就要将她手掰开。</p>
拉扯间，一个银亮的东西从他的衣领间滑了出来！</p>
看清的那一刻，温郁棠整个人都僵住了。</p>
银链上的戒指……不是自己亲手做的那一枚吗？</p>
“你……”</p>
温郁棠浑身气焰霎时熄灭，张了张嘴想问周韶川为什么还留着。</p>
谁知下一秒，周韶川竟直接将戒指扯了下来，扔进了洪水里！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