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回到公主府,皇弟燕季派人送餐食给我。</p>
我告知宫人,调查二皇子的事还在进行中,请燕季稍安勿躁。</p>
宫人对我恭敬万分,连连鞠躬,道:「殿下说的是。]</p>
想起朝廷近日频频传来战报,边疆情况凶险。</p>
我问:「突厥那事,皇弟怎么想的?」</p>
这时,燕季的贴身太监,顿时跪下,支支吾吾,说不出个所以然。</p>
我只当他不敢代说。</p>
挥挥手,让他先退下。</p>
翌日,太阳正好,我进宫向母后请安。</p>
自从燕季即位后,母后头风发作甚少,气色一天比一天红润。</p>
胆战心惊地在宫中熬了这么久,她终于熬出头了。</p>
果不其然,这次进了慈宁宫,母后喜气洋洋地赏赐我大批珠宝锦缎,让我多打扮</p>
自己,让天下人都看看,燕朝长公主的奢华气派。</p>
我跪下,谢恩。</p>
母后又老生常谈起燕季,说他年岁不满十八,心性未稳,独木难支,希望我做姐</p>
姐地好好辅佐他,对他忠心。</p>
每一次,母后赏赐我之后都会这样说。</p>
我应下。</p>
这个世界上,除了母后,只有燕季是我的亲人。</p>
我不对他好,还对谁好呢。</p>
在慈宁宫用过午膳,我往宫外走。</p>
忽然看见一排秀丽的女子排队往乾坤宫的方向去。</p>
问了一嘴。</p>
带头的姑姑答:「这是献给皇上的人,太后娘娘允了的。]</p>
我微微皱眉。</p>
燕季年岁尚轻,正该专心朝政。</p>
母后溺爱,怕是对他不好。</p>
只是,我也没有立场说什么。</p>
出宫的马车上,侍女松萝向来有什么说什么,疑惑地问我:「殿下,为何太后不</p>
关心殿下的婚事。算来,殿下今年就要二十一了呢。」</p>
二十出头的年华,正是一个女子容貌盛艳之时。</p>
我在宫中见惯了皇帝与嫔妃的那些事,腌臜、算计、虚伪……</p>
早就对情爱死心,笑一笑,轻斥松萝:「多嘴。」</p>
[殿下恕罪。]</p>
京城看似新帝即位,欣欣向荣。</p>
实则,暗流涌动。</p>
过不久,内阁大臣左文仲之死,彻底搅浑这池深水。</p>
我去左府看过现场。</p>
左大人一生刚正不阿,为国为民,乃是两朝元老,谁知竟死得这么凄惨。</p>
那不肯闭合的双目,满身的鲜血,还有临死前指尖扣入椅脚的惨状,让我差点呕</p>
吐出来。</p>
唏嘘不已,亦是愤怒。</p>
谁会对这个鞠躬尽瘁的朝野老人下如此杀手,当真没有人性。</p>
刑部尚书凌重楼向我问安,知晓新帝根基不稳,对我这个姐姐尤其看重,便将仵</p>
作勘察的细节说与我听。</p>
凶手手法极其残忍,不留一丝余地。</p>
且左文仲的致命伤口形状诡异,极有可能是用罕见的兵器所致。</p>
[若能搜到这个兵器,凶手便能找到。凌重楼道。</p>
我忽然灵光一闪,带上凌重楼及一干刑部的官兵,径直去了清月馆。</p>
若说谁最有嫌疑,当然是和二皇子有染,巴不得朝局搅浑的林知常。</p>
郎朗白日,清月馆里雅客往来,忽然看见大批的官兵围堵,吓得尖叫逃窜。</p>
我走在最前面,便要往那林知常的房间去。</p>
谁知林知常出来,一反先前对我的顺从,拦住我道:「左大人的事与奴无关,若</p>
殿下执意要搜查清月馆,搜不出什么,如何交代?」</p>
我冷笑一声。</p>
堂堂长公主,需要对他交代吗?</p>
我怀疑他在拖延时间,当即对手下人道:[进去。」</p>
林知常眼色微变,拿起桌上的茶盏,往官兵们身上挨个一扔,动作行云流水。</p>
小小茶盏水花四溅,居然让壮硕的汉子倒退几步,胸口疼痛,前进不得。</p>
我彻底恼了,怒喝一声:「林知常,本宫用长公主的身份命令你,不得阻拦!</p>
林知常嗓音清淡温和,仍问我:「若搜不到,公主殿下的交代呢。」</p>
于理,被冤枉,是该要个说法。</p>
可他是二皇子的人,我偏偏懒得周旋。</p>
拿出我常用的细鞭,眼神警告无效后,便毫不犹豫打在他的身上。</p>
专往没有衣衫遮挡的脖子处招呼。</p>
清脆的鞭声响在他身上,听着便有皮开肉绽的错觉。</p>
林知常脸偏到了一边,身形仍稳。</p>
官兵顺势进去。</p>
他没有阻碍。</p>
人流涌动,清月馆被翻得底朝天,林知常的房间亦不能幸免。</p>
数十人足足搜了一个多时辰,一无所获。</p>
我眼睛微眯,注视站在一旁,默不作声的林知常。</p>
他忽然抬头,静静看我,半晌问:「如此,殿下疑心可消了吧。</p>
我扯唇道:「你的身手太好了…….</p>
试问,神不知鬼不觉出入左府杀人,还能全身而退的武林高手,京中除却大内以</p>
外,还能找到几个?</p>
偏偏林知常就是其中之一。</p>
林知常的小厮倏地跪在我面前不停地磕头,将水杨柳地板磕得砰砰作响。</p>
[长公主殿下明鉴!我们公子绝对是清白的啊!!]</p>
我踱步到太师椅坐下,问他:「今日卯时一刻,你在哪里,做什么?」</p>
林知常:「京郊五真寺上香。」</p>
「上香?]我哂笑一声,「林公子大清早不睡觉,去那么远的地方?」</p>
他微微勾唇,神色坦然,「历年五真寺在今日都会举行民间活动,吉时上香,听</p>
说求的签很灵。]</p>
[你求了什么?]</p>
林知常微顿,似是不想说,半晌又好像不得不回答我的问题,「姻缘。]</p>
我微哽。</p>
没想到京中贵女的梦中情郎,竟会信佛,还求姻缘。</p>
我镇定冷脸,问:「谁人可作证?」</p>
小厮抢答:「回禀殿下,能作证的人可多了,我们公子可是京中的红人,无数双</p>
眼睛看见他那时在寺庙里。」</p>
待人核查之后。</p>
真不是他。</p>
我微微失望,线索便断了。</p>
我只好说:「这次是本宫冒昧,唐突了你,要什么交代,你说吧。]</p>
尽管这样说,我仍然耻于在他的面前低头。</p>
高傲骄矜的皇家公主,怎肯向一介乐伎软下身段。</p>
林知常也并未得理不饶人,或是卖惨。</p>
而是走到不远处,拾起方才无意中被官兵扔在地上的小狗布偶,视若珍宝地拍了</p>
拍灰,递到我的面前。</p>
「请长公主殿下收下它吧,献给您。」</p>
[放肆!竟然对殿下不敬!]松萝见林知常送我廉价的玩意儿,当即发作。</p>
我看了看,小狗模样十分可爱。</p>
若倒退十年,恐怕我会喜欢。</p>
只是现在,他送我布偶,不免有些滑稽。</p>
我不屑一顾,「你还是想想别的吧。」</p>
林知常表情温和,执拗道:「只想送殿下这个。]</p>
他嗓音低磁清冷,含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和期待。</p>
我沉吟半晌,不好表态。</p>
松萝护我心切,当即让人拿剪子来,要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,怕林知常借此对我</p>
不利。</p>
林知常那张冷然淡漠的脸忽然变了,薄唇微颤,眼里痛楚令人动容。</p>
我制止松萝,问他:「这个对你,很重要?]</p>
林知常看着我,点头。</p>
「既然重要,为何送给本宫?]</p>
林知常噪音放得极轻,「心仪殿下。]</p>
「心仪,心仪殿下?啊哈哈哈哈哈!!!」旁边的侍卫和官兵捧腹大笑,「还送</p>
殿下布偶呢,当咱们尊贵的长公主殿下是孩童不成。这个林公子真是病得不</p>
清!!」</p>
他们似乎觉得一个地位下贱的乐伎,竟然敢在长公主面前说此等话,做这等事,</p>
倍加可笑。</p>
林知常抿紧薄唇,无悲无喜。</p>
我看着收不住的局面,只当他怀恨在心,借此败坏我的名誉,威胁道:「再敢胡</p>
说,本宫让人割了你的舌头!」</p>
葱根般细腻的指尖直直戳向他的俊脸。</p>
林知常果然跪下,虔诚道:「殿下恕罪!]</p>
只是如上次一样,也不愿收回他的话,他的东西,而是说:「奴任殿下惩罚。」</p>
我忽然有一种错觉。</p>
处罚他,那是便宜他!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