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他的卧室同他的名气不同,陈设简单,颇有古朴之风。</p>
我见惯好东西,却也识得,连他那看似摆设的笔砚文墨都是金贵物什。</p>
当真是京中第一乐伎,名不虚传。</p>
我只扯扯唇,收回视线。</p>
林知常亲自泡茶,端于我面前,低眉俯首非常自然。</p>
我心安理得接过杯盏,却没有立即松手。</p>
而是拖长腔调问他:「林公子,怎么甘心伺候人呐?」</p>
林知常眼睫一颤,勾唇轻言出声:「什么公子,奴罢了。]</p>
「勾栏瓦舍混个生计,原是不该呆在殿下面前,脏了殿下的眼。得此荣幸伺候殿</p>
下身前,何谈不甘心。」</p>
我不理会他这虚言假语,重重放下杯盏,脸色骤变。</p>
「你一不怕剑,二以退为进,邀我单独听琴。现下人人都觉得是我骄纵成性,欺</p>
负你,扰了本宫清誉,还在这儿卖乖,你到底是谁?!</p>
我眼神凌厉,多年皇家贵气令旁人只看一眼便心惊胆战。</p>
他亦抬眸,静静注视着我。</p>
温和眸光不带一丝攻击性,却不卑不亢。</p>
半晌,屋内沉寂被他四两拨千斤的嗓音打破:「殿下,茶凉了。」</p>
「你以为本宫会喝你的东西?」</p>
我拂袖不屑一顾。</p>
他端起那杯递给我的杯盏,一饮而尽,旋即倒扣杯盏,柔柔看着我。</p>
似在证明,不会有毒。</p>
见我没有反应。</p>
林知常道:「若我想对殿下做什么,会用香。」</p>
他嗓音轻柔,尾音上飘,如羽毛在空中摇曳,说出的话却有些放肆。</p>
我猛地转头看他,越发觉得这人身上浑身都是谜团。</p>
清月馆除了音乐以外,尤以调香出名,这是京中四大雅事之一。</p>
他说会用香,倒也不稀奇。</p>
我起身,抬手掐住他的脖子,妩媚水润的眼睛满是杀意。</p>
他口齿伶俐。</p>
我不想再同他绕圈子。</p>
只看着他脸色一点点变红,清冷眉眼皱起,痛苦不堪,却一点都不求饶。</p>
时间一点一点流逝。</p>
再用力些,这高岭之花一般受人爱慕的男子,便会死在我手里。</p>
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,即便干钧一发之际,他仍然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。</p>
微微勾唇,修长的手指无力地,轻轻地,摸了一下我的手背。</p>
我骤然松手,屋内响起他不断的咳嗽,似要将心肺都咳出来。</p>
就算这样,我无意看过去时,发现他还扶着桌沿,视线一刻都不舍得从我身上挪</p>
开。</p>
我紧紧抿唇,内心讨厌不已。</p>
他就是算准了,我碍于他在京中一骑绝尘的名气,还有同二皇子有染的背景,暂</p>
时不敢杀他。</p>
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任我作弄。</p>
才敢那样……摸我,看我。</p>
微恼的情绪从心底溢出来,攻守之势仿佛无形之中转换。</p>
我转身欲走。</p>
林知常委委屈屈地道:「殿下不听我弹琴了吗?」</p>
我轻呵一声,懒得理会他做戏,直白道:「你知道本宫为何而来。]</p>
[我愿意配合殿下。」</p>
我终于舍得认真瞧他一眼,又听他道:「但殿下知道价钱吗?」</p>
我翘起唇瓣,正想说价钱有何难,偌大公主府,最不缺的就是奇珍异宝和金银钱</p>
财。</p>
他若是想要别的,我也能禀明皇弟,替他搞来。</p>
谁知林知常竟然定定看着我,用指尖点了点他左胸口的位置,低低喑哑道:「我</p>
要殿下的…….心。</p>
沉默两秒,我怒喝:「大胆!]</p>
林知常在旁人面前,连脊背都不会弯一丝一毫。</p>
在我这儿,膝盖却似有千斤重,随随便便就跪于我眼前,抬眸看我。</p>
那眸色蛊惑,若不是我定力足,知他不善,还真有可能迷了心窍。</p>
他立场不坚定得很,当即便道:「殿下恕罪,容奴放肆了。」</p>
我听着有些不对劲,这正常人,不都该马上向我承诺,自己不敢了吗?</p>
他却不说。</p>
我问出心中疑惑。</p>
林知常勾唇,「话已出口,覆水难收。若殿下心中恼怒,切莫伤了自己,尽管惩</p>
罚奴就是了。」</p>
人人尊称一句「林公子],偏在我这儿,甘心当奴。</p>
换做京中任何一位贵女,恐怕已心猿意马,恨不得立即同这妖孽定终身。</p>
但我只是冷冷旁观,端起另一杯茶盏,狠狠泼到他的脸上。</p>
林知常似也没料到我会这样,愣了几秒。</p>
微温的茶水顺着他清隽的脸庞,滑过线条分明的下颌,再滴到一丝不苟的月白素</p>
袍之上。</p>
好生狼狈。</p>
我心中痛快,想这林公子恐怕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难堪过。</p>
谁知他愣完之后,看着我,竟然笑了。</p>
若忽略脸上的狼藉,那笑容着实温暖和煦,带着不自知的深情与宠溺。</p>
我推开门大步走出去,心中只剩下感叹。</p>
疯子!</p>
疯子!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