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林如海到访议真龙（求鲜花求收藏）
四世列侯的林家是书香清贵。</p>
现任家主林如海担任兰台寺大夫，可以浏览各类朝廷文书，还有风闻奏事的权力，消息灵通程度是宁荣两府拍马都比不上的。</p>
贾政听到的流言，是林如海特意安排人传达的。</p>
原本是打算先透漏些消息做做铺垫，再携妻子贾敏回门劝说贾母，争取让贾家悬崖勒马。</p>
宁荣两府的一系列操作，却让林如海有些看不懂、看不透，直觉其中有猫腻。</p>
夜幕降临后，乔装打扮的林如海溜进宁荣街，在张屠夫的遮掩下走进贾珠藏身的别院。</p>
“太子有菩萨心肠，亦有雷霆手段。”</p>
相对落座后，林如海率先发话：“起事之日近在眼前。”</p>
“姑父何以教我？”</p>
贾珠亲自沏茶，姿态摆的极低。</p>
心里却在琢磨林如海的真实意图。</p>
听话听音，似乎在为太子张目。</p>
林家的靠山，是太子？</p>
可荣府的袭爵人贾赦，都快混成东宫阵营的急先锋了。</p>
大家如果站在同一条船上，林如海没必要亲自跑一趟。</p>
他该去找贾赦共商大事，而不是通过贾母来找贾珠叙话。</p>
“梁王世子出京游玩，午后被发现淹死在淮水中。”</p>
“陈王妃想带着王子和郡主出城烧香还愿，车马在东城与人相撞，王妃断臂，王子和郡主重伤昏迷。”</p>
“晋王、魏王、韩王、顺王，诸多王府紧闭大门，暂停了每日采买，一应用度全依仗往日的积存。”</p>
林如海轻描淡写的叙说最新消息。</p>
京城里的聪明人数不胜数，太子即将造反的计划，几乎在明牌打。</p>
宫变夺门很难，屠戮各王府相对简单。</p>
但文昌帝和太子也有默契，镇压京城的大军不入城，王子皇孙不出城，鹿死谁手各凭本事。</p>
“大汉朝的王子皇孙，似乎都有易溶于水的体质，算不得新闻。”贾珠敷衍的调侃。</p>
摸不清林如海的真实态度前，装糊涂是一种聪明的做法。</p>
“杀入皇城，或者屠杀王府，亦或者两手并行——东宫夺位成功的机会都不大，但皇权更替已成定局。”</p>
林如海看着贾珠的眼睛，沉声道：“陛下终将禅位，珠哥儿以为，谁将登基称帝？”</p>
这话算得上掏心掏肺，已经犯忌讳了。</p>
一旦宣扬出去，无论是年老的文昌帝还是未来的新皇，都不会让林如海有好果子吃。</p>
似真心，更似试探。</p>
立下投名状，是要拉人入伙的节奏。</p>
贾珠摆正姿态，严肃以对：“姑父此言差矣。雷霆雨露俱是君恩，何人登基，自然由陛下乾心独断。你我作为臣子，怎能置喙皇权？”</p>
“我把话说到这个地步，你依旧在防备，不愿与我交心。即使有老太君和敏儿作保，你都信不过我？”林如海幽幽叹息，举起茶杯小口啜饮。</p>
贾珠陪着喝茶，并不搭话。</p>
防人之心不可无。</p>
越是紧要关头，越需谨慎。</p>
底牌是重注，哪能空口白牙的交出去？</p>
下注魏王和晋王，是贾政贾珠父子的谋划。</p>
雪中送炭的人多了，人情就不值钱了。</p>
林如海想进场分润从龙之功，又不给出实实在在的好处和承诺，天下哪有这种美事儿？</p>
“罢了罢了，道不同不相为谋。”喝完杯中茶水，林如海起身告辞。</p>
“东宫造反之心，路人皆知，迟迟不肯发动，殿下在等什么？会不会——宫内有变？”</p>
贾珠将茶水添满，慢条斯理的分析：“易地而处，我若是太子，为了提升夺宫的把握，很可能让皇帝休息一段时间，谋刺或者下毒，都有可能。</p>
届时宫禁之中群龙无首，太子殿下无论是临朝摄政，还是逼宫造反，都是极好的时机。”</p>
林如海脸色数变：“宫中自有规矩，陛下也会有防备。”</p>
贾珠送上茶杯，笑吟吟道：“可人心易变，陛下终究老了。皇权要移交给新皇，这一点你我清楚，宫里的机灵人也心知肚明，保不准有人早就被东宫收买，暗中刺驾并非不可能。”</p>
四十年的太子生涯，可以从容的收买皇城中的任何人。</p>
甚至，有不少太监和宫女可能在入宫之前，就是太子的人。</p>
看守别院的王铁匠，都能替贾珠去死。</p>
皇宫中，又藏着多少向太子效忠的死士？</p>
“国朝以孝立国！”林如海垂死挣扎，接过茶杯后依旧嘴硬。</p>
贾珠趁热打铁：“不用下死手，只需要皇帝不省人事，在龙榻上躺一段时间休养。</p>
等到尘埃落定，太子殿下监国摄政掌控朝堂，生米煮成熟饭后，陛下清醒过来也无力回天。</p>
皇家的标准放的低，只要不弑父，就于孝道无亏。</p>
届时，新皇登基，为了皇权稳固，一定会打击太上皇时期提拔的臣子。</p>
姑父是御笔亲点的探花郎，又在翰林院中磨砺过好几年，眼下还是兰台寺大夫，明显是奔着内阁阁老方向培养的，深受陛下恩宠。</p>
若是太子登基，姑父未来还有机会官运亨通，毕竟太子殿下当过几十年储君，有足够的胸襟和气魄收纳朝臣的忠心。</p>
如果换一个皇子登上皇位，姑父将处境堪忧，备受打压是完全可以预料的。”</p>
闻言，林如海的脸色无比难看。</p>
一番话，正好击中他的软肋。</p>
兰台寺大夫的官职，处在不上不下的位置，此时此刻犹如鸡肋，食之无味弃之可惜。</p>
倘若退一步，依旧在翰林院编书，等新皇登基后，给皇帝和太子皇子们讲学，多了一份香火情，可以免于被打压清算。</p>
倘若进一步，已经外放为官，或者进入六部为郎中，都要慢慢熬资历，即使受到打压也影响不大。</p>
唯有担任兰台寺大夫的职位最是麻烦，要是多在兰台寺熬几年，届时升官的天花板，会从内阁阁臣降低到六部的侍郎。</p>
这是胸怀大志的林如海难以接受的。</p>
不入内阁，满腔抱负就没有随意施展的机会。</p>
“珠哥儿何以教我？但有所求，无不应允。”林如海放下架子，拱手行礼。</p>
“姑父暂且欠我一个人情，将来再还。”</p>
贾珠恭敬回礼，将人送到院门口，低声道：“魏王和晋王，都有化蛟成龙的人主气象，三五日内自见分晓。”</p>
林如海沉吟片刻，断言道：“魏王无谋，晋王有人主之姿。”</p>
从数十位王子皇孙中挑出最终的胜利者，林如海心有余而力不足。</p>
二选一，手拿把攥。</p>
林如海内心振奋，匆匆离去。</p>
他没有询问贾珠挑选皇子的依据，也没有解释自己断言的倚仗。</p>
两人站的位置不同，掌握的资源和看到的风景不同，没必要强行解释。</p>
过程不重要，结果最关键。</p>
等人影消失在夜色中，贾珠重回厢房，对着烛火陷入沉思：“林姑父头顶的倒计时有两万多天，余下的寿命超过五十年，有长寿之相——林黛玉为什么会幼年丧父，孤苦无依？”</p>
重活一世，贾珠想长命百岁，自觉有必要好好研究一下寿命倒计时。</p>
京城乱局将启，也必定会在短时间内平定叛乱，这些天正是研究生命倒计时的最好机会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