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虽然旧,却很干净的。</p>
路不好走,车子晃的厉害。</p>
我太累了,迷迷糊糊间做了碎梦。</p>
梦见小时候被蛇咬,养母背着我疯了一样往赤脚医生家跑。</p>
路上鞋跑掉了,她都没有捡。</p>
梦见有次去赶集,我看上了一条很漂亮的裙子。</p>
得十块钱。</p>
养母犹豫再三,一边骂我一边给我买了。</p>
回去时,她还穿着自己那双用塑料皮补了很多次,已经快烂的不能穿的鞋。</p>
那十块钱,她本来是要给自己买双结实的凉鞋。</p>
梦见小时候我很磨人,养母干活时就用箩筐挑着我。</p>
她种地,我就坐在树荫下。</p>
有小贩路过,她会拿一毛钱给我买冰棍。</p>
我递给她吃。</p>
她却总摇头说这是小孩子玩意,自己不爱吃。</p>
还梦见三岁多时,那个衣着光鲜想带走我的奶奶。</p>
她没相中我。</p>
养母抱着我追在她身后:“这丫头乖巧又懂事的,体质稍微弱点,那也是因为跟着我们没什么好吃的。”</p>
“要是你养,她肯定能好。”</p>
说着她就哽咽了:“她这么漂亮乖巧,落在我们这样的狗窝里,吃不好穿不好,实在是受委屈了。”</p>
“这不该是她的命。”</p>
该死的记忆。</p>
它欺骗了我。</p>
原来这才是养母的真心。</p>
因为爱我悯我,才将我送走,想让我去更高更广阔的天空。</p>
生母坐在副驾驶,从包里拿出一个纸条,轻轻笑着:“还给咱写欠条了呢。”</p>
我认得那字迹。</p>
是养父的。</p>
他书读得不多,字写的不好。</p>
可唯有签名,一笔一画格外清晰。</p>
因为小时候老师要求检查作业,都要写上家长的名字。</p>
他就苦练了一番:“得写整齐好看点,不能让我家姣姣被老师看轻咯。”</p>
“难道还能还上不成?”</p>
生父不以为然:“写了就收着吧,或许哪天用得上。”</p>
难道那三万块,他们还想找养父母要回来?</p>
13</p>
养父母如今的情况,如何能还得上这三万。</p>
我从后座一跃而起,一把抢过那张欠条,三两下撕得粉碎。</p>
“这钱是你们给爸爸妈妈的补偿,不能再要回来。”</p>
生母的脸立马沉了。</p>
“那对农村佬就是这么教你的?这是你对长辈的态度吗?”</p>
农村佬?</p>
我的心被狠狠一刺:“他们是我爸妈。”</p>
生母声调拔高:“我们才是你亲生父母。”</p>
“但你们把我扔了,要不是爸爸,你们现在找到的就是发黑的骨头,腐烂的襁褓。”</p>
“难道在你们眼里,对我十四年的精心养育,连三万块都不值吗?”</p>
生母脸色涨红,似乎还想再训我。</p>
可生父拉了拉她的手。</p>
一路再也无话。</p>
窗外景色流逝,我看到了以前从未见过的繁华。</p>
可我的心底,却一片废墟。</p>
生父母看上去并不像在医院里表演的那么爱我。</p>
那他们,为何要将我找回去?</p>
我很快就有了答案。</p>
原来我还有个十岁的弟弟。</p>
他是个弱智,只有三岁孩子左右的智商。</p>
而且情绪不稳定,发疯的时候会无差别地尖叫、攻击人。</p>
晚饭桌上,生母温柔地冲弟弟说:“小宝,她是你姐姐。”</p>
“快叫姐姐。”</p>
“以后爸爸妈妈要是不在了,姐姐可以陪你一辈子。”</p>
说着,她看向我:“你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,只要你好好对你弟弟,以后这个家的财产,肯定有你的一份。”</p>
我还以为。</p>
他们终究有些爱我。</p>
终究有些念着我。</p>
我甚至在路上还想过:试着去接纳这些新的家人,试着去原谅他们抛弃我的过错。</p>
因为养父说过:人啊,得往前看。这生活没把你折磨死,说明还是给你留了一线生机,咱得开心过着每一天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