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为了谁，不言而喻。</p>
他收拾东西的时候，轻声说了句对不起。</p>
我们都知道是什么意思。</p>
他在为打破了当初的承诺而道歉。</p>
当初，我斗志昂扬。</p>
「我要考第一！」</p>
他笑得宠溺：「那我考第二，三年都同桌，好不好？」</p>
「那说定了，拉钩！」</p>
「拉钩。」</p>
尾指缠绕在一起，誓言成立。</p>
我强忍着眼眶的灼热，没有回应他。</p>
其他人的视线也落在我身上。</p>
这些天宋砚简对程缇的与众不同，他们很清楚。</p>
于是我这个青梅，就成为了值得同情和怜悯的对象。</p>
这些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剑。</p>
仿佛下一秒就会贯穿我的心肺。</p>
后桌两人时不时的笑声传来。</p>
宋砚简往日温柔的声音此刻落在我的耳畔格外刺耳。</p>
像一道道催命符，令我痛不欲生。</p>
宋砚简的父母去国外出差，让我们家帮忙照顾他。</p>
爸妈也察觉到我们之间的氛围变得不对劲。</p>
让我们周末多一起出去放松一下。</p>
「你陈叔新开了个马场，你和小简不是喜欢骑马吗，周末叫上梦溪一起放松一下吧。」</p>
我抿了抿唇，到底没拒绝。</p>
也许，心里还是怀着某种希冀。</p>
周末，我去接了周梦溪。</p>
她上车探了探头，疑惑地问：</p>
「怎么宋砚简没跟你一起？」</p>
我笑了笑：「他说有点事，让我们先去。」</p>
周梦溪表情异样，她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。</p>
「你们最近闹矛盾了吗？不会是因为那个程缇吧？」</p>
她果真敏锐。</p>
到了马场后，我们看到了宋砚简。</p>
他换好了骑马装，这个视角看到的是他正在挑选马匹。</p>
「怎么到了也不说一声？」</p>
周梦溪蹙眉，刚想走过去，却猛地顿住了脚步。</p>
因为，随着他向外走去，旁边被遮挡的另一个身影也出现在我们视线里。</p>
宋砚简侧头看向她，面容柔和，眉眼带笑。</p>
那个女孩笑着转过头，和我四目相对。</p>
空气凝滞一瞬。</p>
宋砚简也看到了我们，他唇角的笑意渐敛。</p>
原本轻松的氛围一瞬间变得有些说不出的沉重。</p>
他带着程缇走过来，开口解释。</p>
「程缇说没骑过马，想学，我就带她过来玩玩。」</p>
程缇也很快扬起笑脸。</p>
「是我让宋砚简带我来的，希望不会给你们添麻烦。」</p>
宋砚简睨了她一眼。</p>
「能有什么麻烦的，你以为漫漫跟你一样小气？」</p>
「说谁小气呢？」</p>
「那你学不学？」</p>
「学！」</p>
……</p>
他们打闹着往马场走去。</p>
上马后，宋砚简护在她身后，虚扶着她的腰。</p>
阳光明媚，映射在他们的笑颜上，宛如一对璧人。</p>
而我，像极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。</p>
周梦溪担忧地看着我，她气得红了眼。</p>
「宋砚简太过分了！他怎么可以教她骑马……」</p>
我呆呆看着他们肆意飞奔的身影，泪水不可抑制地落了下来。</p>
曾经我们一同骑马，他学得比我快。</p>
于是他主动承担了教练的职责。</p>
怕我摔倒，他在我身后控制着缰绳，这个姿势像是拥我入怀一样。</p>
我笑着说:「你这水平可以当正规教练了。」</p>
宋砚简低声轻笑。</p>
「我不想教别人，这辈子有你一个学生就够了。」</p>
我还记得当时的我小鹿乱撞，少女怀春的模样。</p>
画面重叠，而泪水模糊了视线。</p>
看到我哭了，周梦溪更加愤怒。</p>
「等着，我去把他叫过来！」</p>
我扯了扯她的袖子，慢慢仰起头，狼狈和怯懦一览无余。</p>
「算了。」</p>
太难堪了。</p>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家，又是怎么睡着的。</p>
第二天，我是被妈妈叫醒的。</p>
她摸了摸我的额头，脸色忧虑。</p>
「有点烫，应该是发烧了，先吃点药，我去警局一趟。」</p>
我哑着嗓子问：「去警局干什么？」</p>
「嗐，小简那孩子在网吧跟小混混打架，老板报警了。」</p>
心脏猛地一紧，我愣了两秒，立马从床上爬起来。</p>
「我也要去！」</p>
妈妈深深看了我一眼，叹了口气。</p>
到警局后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。</p>
宋砚简浑身都是伤，但他眼神凶狠，充满了戾气。</p>
我从没见过他这么狠厉的样子。</p>
他死死攥着一个黄毛小混混的领子，声如寒冰。</p>
「你要是再敢对她动手动脚，我绝对不会放过你！」</p>
程缇拉着他，眼尾泛红。</p>
他转过身，将她紧紧抱在怀里。</p>
脸色缓和下来，轻声安抚。</p>
……</p>
妈妈摸了摸我的发丝，眼里满是心疼。</p>
「还好当初没给你们定娃娃亲，你陈叔和梦溪都跟我说了。</p>
「宝宝，他不是你的良人，你值得全心全意爱你的人。」</p>
她温柔的声音敲在我心上，所有的委屈和崩溃再也藏不住，倾泻而出。</p>
我扑进她的怀里，嚎啕大哭。</p>
「妈妈，我好难过，真的好难过……」</p>
她红了眼眶，一言不发地将我紧紧抱住。</p>
「走，我们回家，去他的宋砚简！」</p>
……</p>
明明我们还是像往常一样上学放学。</p>
可车里，我们各自看着窗外，只剩下沉默。</p>
我不明白，为什么我们会走到这一步呢？</p>
我望向他，明明距离只有二十厘米。</p>
却宛若隔了一道银河。</p>
宋砚简每天都会给我带早餐，因为我经常赖床。</p>
今天，他给我递了一盒奶黄包，手里拿着另一份。</p>
我怔怔地看着那盒奶黄包，似乎过了很久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</p>
「你忘记，我最讨厌奶黄包了吗？」</p>
他瞳孔微颤，唇角动了动，却没有解释。</p>
那盒奶黄包被捏紧，慢慢收回。</p>
「抱歉，我忘了。」</p>
我看向他手里另一盒奶黄包，自嘲地笑了。</p>
「是因为程缇爱吃，对吗？」</p>
他垂下眼，默认了。</p>
我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努力到底有多一厢情愿。</p>
铺天盖地的疲惫翻涌而来。</p>
我连勉强自己笑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。</p>
当我转过身后，宋砚简的声音传来，带着浓浓的歉意。</p>
「漫漫，对不起，我喜欢上了程缇。」</p>
指甲猛地嵌入掌心，我死死咬住嘴唇，抑制住身体的颤抖。</p>
我深呼吸，嗓音却依旧有些发颤。</p>
「为什么要说对不起？</p>
「是因为，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欢你，对吗？」</p>
几秒过后，他说：「是。」</p>
决堤的眼泪夺眶而出，我没有回头，不想让他看到我的狼狈。</p>
「宋砚简，你还记得小时候说以后只会娶我吗？」</p>
他声音更低，却没有一丝动容。</p>
「对不起，那只是小时候不懂事的玩笑话，让你误会，真的对不起。</p>
「以后，我们……还是不要一起上下学了吧，我怕程缇误会。」</p>
我扯了扯嘴角，撕开一切体面。</p>
「你是想让我离你远点，对吧？」</p>
他没有说话。</p>
沉默成了我们之间的默契。</p>
我向前走去，哪怕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，也始终脊背挺拔。</p>
从小到大，我一直是骄傲和要强的。</p>
没有一件事能让我狼狈不堪，现在也不能。</p>
「既然如此，那如你所愿。」</p>
从这之后，我和宋砚简形同陌路。</p>
他和程缇的关系日渐升温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