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班主任让我和宋砚简平时多带带她，高三耽搁不起。</p>
她经常来找宋砚简，却从不找我。</p>
理由是我坐在内侧，不方便给她讲题。</p>
一开始我并不觉得有什么。</p>
直到我看到她嘟着嘴跟宋砚简抱怨：</p>
「这个题型好难啊，我又没做对！」</p>
宋砚简非常自然地用笔敲了敲她的脑袋，嘴角轻轻牵起。</p>
「都给你讲了不下五遍了，你还能错？」</p>
她吐了吐舌头，眼里漾着狡黠的笑意。</p>
「那你还给不给我讲嘛，小老师？」</p>
宋砚简无奈开口：「讲讲讲，真是怕了你了。」</p>
她笑得露出了虎牙：「那说定了！」</p>
离开之前，她的视线似乎有一瞬间落在了我身上。</p>
我侧头看向宋砚简，却发现他正盯着程缇欢快的背影。</p>
薄唇轻轻上扬，好看的桃花眼里藏着细碎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。</p>
我连忙收回视线，装作认真看书的样子。</p>
可手指却攥得青白。</p>
这一刻，我第一次产生了不受控制的慌乱。</p>
我太了解宋砚简了。</p>
他表面待人谦和，可实际上却带着疏离感。</p>
除了我和家人，我从没有见到他对谁露出过这样的神色。</p>
我告诉自己，他只是对同学友好而已，不用担心。</p>
可他们之间若有若无的亲昵画面却在脑海中扎根。</p>
像阴霾一样，始终挥之不去。</p>
放学后，我们照例一起回家。</p>
他依旧自然地帮我拿书包。</p>
我微微松了一口气。</p>
刚出校门，程缇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。</p>
「宋砚简，等等我！」</p>
她气喘吁吁地追上我们后，不由分说地牵起宋砚简的手往前跑。</p>
「快点，我带你去看刚出生的小猫！」</p>
宋砚简顿了顿，却终究没有挣开她。</p>
他看向我，眼里浮现些许愧疚，却还是把书包递给我。</p>
「漫漫，你先回家吧，我晚点回去。」</p>
说着，没等我回应就任由程缇拉着他往前跑。</p>
一次也没有回头。</p>
我怔愣了很久，反应过来后，书包的背带在我手心变了形。</p>
勒出一道醒目的红痕。</p>
司机沈叔看到我一个人，愣了一下，连忙帮我拿包。</p>
「漫漫，今天不跟砚简一起回家吗？」</p>
我摇了摇头，坐上后座，看到空荡荡的另一侧，心口瞬间有些闷堵。</p>
鬼使神差地，我让沈叔跟在他们后面。</p>
很快，来到了一个小区外。</p>
沈叔停在视野盲区处，他们看不到。</p>
我降下车窗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。</p>
宋砚简用校服抱着小猫，连打好几个喷嚏，有些狼狈。</p>
程缇笑得花枝乱颤。</p>
他有些羞恼地看了她一眼，伸手揉乱了程缇的头发。</p>
惹得她气冲冲地去掐他的手臂。</p>
她闹，他笑，很偶像剧的一幕。</p>
我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的互动，直至眼眶酸涩。</p>
沈叔愣了愣，似乎明白了什么，他担忧地看着我。</p>
「要去叫砚简一起回家吗？」</p>
我敛下眉眼，抬头将车窗关上，指尖抑制不住地发抖。</p>
强装镇定地说：「不用了，我们回家吧。」</p>
他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，不再说话。</p>
沉默地开走，就像来时一样，没有声息。</p>
个场景也曾发生在我们身上。</p>
不一样的是，宋砚简对猫毛过敏。</p>
所以每次我投喂野猫的时候，他总是站在旁边。</p>
暖阳融化在他眼里，视线含着无限温柔。</p>
只有一次，我被野猫抓伤。</p>
他顾不上过敏，立马接过我怀里的野猫。</p>
结果就是，我打了狂犬疫苗。</p>
他一路打着喷嚏到医院。</p>
事后，我们都笑得毫无形象。</p>
……</p>
回忆的美好衬得现实更加残忍。</p>
对他来说，这份回忆，不再独属于我。</p>
心脏像被人用钝刀缓慢切割一样，痛楚细密又绵长。</p>
我想狠狠质问他，是不是喜欢上程缇了？</p>
可是我又有什么立场呢？</p>
我们是青梅竹马，可也只是青梅竹马。</p>
不是确定关系的恋人，更像是亲密无间的家人。</p>
父母虽然开明，却严禁早恋。</p>
曾经，我没有半分焦急。</p>
他数十年的陪伴给了我无尽的底气。</p>
没有任何人能成为我们之间的变数。</p>
我以为我们心照不宣，心有灵犀。</p>
高中毕业后，会水到渠成地确定关系，然后恋爱，订婚，结婚。</p>
往后余生，彼此陪伴，做一对幸福的夫妻。</p>
可现在，一切都变了，程缇成为了那个变数。</p>
理智告诉我，如果他喜欢程缇，我应该及时抽身。</p>
可想到这，我的心脏就抽丝剥茧般疼痛。</p>
酸楚的滋味流入四肢百骸。</p>
我太喜欢他了，喜欢到无法想象没有他的人生应该怎么过。</p>
我从没想过我们会离开彼此。</p>
一想到他会离开，我一颗心就像浸在水里一样。</p>
酸涩难耐，无法呼吸。</p>
周梦溪经常跟我一起吐槽小说里的恋爱脑女主。</p>
可我现在这副样子，又跟恋爱脑有什么区别呢？</p>
我狠狠闭了闭眼。</p>
今晚，毫无睡意。</p>
第二天，我的眼底落下一片乌青。</p>
车上，宋砚简看到我的样子，轻声问：</p>
「漫漫，昨晚没有睡好吗？」</p>
我看着他，笑了笑。</p>
「第一次放学没有一起回家，有点不习惯。」</p>
他眼神闪了闪，歉疚地看着我。</p>
「对不起，我应该提前跟你说的，程缇找我有点事，抱歉，下次不会了。」</p>
我静静看了他两秒。</p>
「阿简，你跟程缇，关系很好吗？」</p>
宋砚简顿了顿，下意识蜷了蜷手指，恰如其分地掩藏了眼底的情绪。</p>
「就是她找我问题目接触比较多而已。」</p>
我不仅没有感到轻松，一颗心反而不断往下沉。</p>
宋砚简，你真的不适合撒谎。</p>
尤其在最了解你的人面前。</p>
我转向窗外，掩盖鼻尖汹涌酸涩，轻声道：</p>
「我俩换个位置吧，她一直问你也不是办法，我替你分担一点？」</p>
他的视线在我身上停了一会。</p>
沉声说：「好。」</p>
……</p>
程缇看到我和他换了位置之后，笑容有些勉强。</p>
她看向沉默不语的宋砚简，眼中有一丝委屈。</p>
「宋砚简，你和祝漫同学换位置是嫌我烦吗？」</p>
宋砚简猛然抬头，向来冷静淡然的他，脸上竟然出现一丝慌乱。</p>
他嘴唇动了动，我笑着接过话茬。</p>
「不是，我主动换的，不会的题你也可以问问我，我成绩也还行。」</p>
她深深看了我一眼，没再说话。</p>
这次过后，她再也没来问过。</p>
可我也察觉到，宋砚简变得格外沉默。</p>
跟他们课间在走廊上有说有笑的模样完全不一样。</p>
这一刻，我突然觉得，自己可能不是女主。</p>
而且想方设法拆散男女主的恶毒女配。</p>
多可笑啊。</p>
中午，周梦溪来找我。</p>
「宋砚简跟你们班那转学生怎么回事啊？我刚刚看到他们在小树林，有种说不上来的亲近。</p>
「那女的还说什么要是跟宋砚简同桌就好了，委屈巴巴的，像谁欺负她了一样。」</p>
笔尖猝不及防在练习册上画了狭长的一道。</p>
我连忙挡住，若无其事地说：</p>
「他们之间，我不太清楚。」</p>
周梦溪脸色有些难看，她拍了拍我的肩。</p>
「放心，宋砚简应该也不是什么拎不清的，别多想。」</p>
我不愿意多想，可事实摆在了我面前。</p>
这次月考，我班级第一，而宋砚简第三，周梦溪第四。</p>
我们班根据月考成绩排座位。</p>
以往每一次，我和宋砚简都包揽第一第二，从未分开过。</p>
可这次，试卷明明比较简单，他却掉在了第三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