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原本挂在衣柜里的衣服被胡乱丢在地上。</p>
印花的睡裙清晰印出数枚纹路不同的脚印。</p>
我书桌上带锁的抽屉被砸坏，小心存放在里面的铜铃被丢到地上，滚了一地灰。</p>
摊开的笔记本上写满「贱人」「该死」「臭虫」等污秽字眼。</p>
我蹲下身，捡起铜铃擦拭干净。</p>
从书包里取出一截干净的红绳，重新系在脚腕上。</p>
室友战战兢兢，递过来一套白色的睡裙。</p>
「陈婉，你……你先将就穿这套吧。」</p>
她眼神躲闪，声音发颤，心虚地不敢看我。</p>
我顿了顿，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衣裙。</p>
身上的衣衫在中午被齐姗弄脏，不管她有什么目的，我眼下的确需要一件干净的衣裳。</p>
我在卫生间将睡裙换上。</p>
睡裙洁白，质地垂顺，我翻了翻吊牌。</p>
还是件名牌。</p>
我走出卫生间。</p>
室友白着脸哆哆嗦嗦：「陈婉，宿管阿姨有事找你，让你下去找她。」</p>
我深深看了她一眼。</p>
她脖子一缩，讷讷地垂下头，绞着手指不再言语。</p>
我熟练地将披散的长发编成两根麻花辫垂在身前。</p>
随后不急不躁地解开书包，从内侧夹层取出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，仔细缠在手腕上。</p>
室友的视线频频望向门口，声音有些焦急：</p>
「陈婉，你快去吧，让宿管阿姨等久了就不好了。」</p>
我挑了挑眉，站起身向外面走。</p>
经过书桌时，手不动声色地拂过室友的水杯。</p>
妹妹的银链撞击在透明的水杯上，发出一声清冷冷的响。</p>
我回头看了一眼，她正低着头忙着发短信，并没有注意到。</p>
勇者愤怒，抽刃向更强者。</p>
怯者愤怒，却抽刃向更弱者。</p>
明哲保身我可以理解。</p>
见义勇为我并不强求。</p>
但既然选择亲手将朋友推下悬崖，就不要再做出一副受人胁迫楚楚可怜的模样了。</p>
你是加害者，不是受害者。</p>
既然有眼无珠，认不清自己的身份——</p>
那这双眼睛，也就别再要了吧。</p>
我赤脚走下楼。</p>
经过宿管房间时，脚步不停。</p>
我心知肚明，宿管只是个幌子，真正等我的人在外面。</p>
我赤着脚踩在地上，一路穿过宿舍区，径直走到空旷的操场。</p>
校区靠山而建，环境清幽，操场紧邻树木茂密的后山。</p>
偌大的操场只在入口处设有几盏路灯，大部分区域都隐藏在黑暗之中。</p>
今夜星光黯淡，夜风吹过密林，树叶簌簌作响。</p>
我刚站定，入口处陆续走进几个人。</p>
操场大片的阴影处，也有人踱步而出。</p>
我数了数。</p>
来人一共有七个。</p>
每个人都穿着校服，脸上戴着一只动物面具。</p>
老鼠，兔子，羚羊，猴子，鬣狗，野猪。</p>
只除了为首那人。</p>
他戴着一只笑容诡异的小丑。</p>
血红色的嘴咧到耳边。</p>
黑黢黢的夜里，白色面具上的血盆大口，瞧着格外瘆人。</p>
他手里拿着一张轻弓，从背后抽出一支没有箭头的木箭。</p>
箭头部分被一个小小的红色布包包裹着。</p>
他胳膊平伸，拉弓搭箭，木箭径直朝我面门而来。</p>
我灵活地一个纵跃，闪身避开。</p>
红色布包射到墙面上，粉尘散开，墙上留下一个圆形的红色印记。</p>
是用作标记的碳粉!</p>
我想起妹妹遍布全身的圆形青紫印记，恍然大悟。</p>
这群小畜生!</p>
那人轻笑一声，语气玩味：</p>
「长进了，回家一趟，身手更灵活了，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多久。」</p>
他扬了扬手。</p>
其余六人也分别端起轻弓，瞄准我。</p>
红橙黄绿青蓝紫。</p>
每个人的箭头部分都被不同颜色的碳粉包裹。</p>
「老规矩，天亮之前谁射中的多，谁就能拿到最后的奖金。</p>
「今晚我做主再添三十万，赢得人拿走一百万，人嘛……也归他。」</p>
鬣狗兴奋道：「老大，这次是独享吗?上次人太多，我还没玩够就到时间了。」</p>
戴小丑面具的人语调残忍又亢奋：「只要你能赢，随你玩多久。」</p>
其余几人顿时发出野兽一样兴奋的嚎叫。</p>
我的手轻轻抚上腕上的手链，眼神一一扫过面前的七个人。</p>
见我走神，小丑利落地抬手又是一箭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