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忙了几天，中秋到了。</p>
每年中秋，书院都要放假，弟弟沈令扬也要回来了。</p>
最高兴的是沈母，早上沈卿晚前脚起床，她后脚也跟着起来了。</p>
“娘，今天怎么起这么早﹖”</p>
沈母：“你弟弟喜欢喝鱼头汤，我去早市给他买个大鱼头。”</p>
“我去买就行，”沈卿晚忙阻止她，“正好我要去早市买菜。”</p>
“那你再买点鲜虾，我给你弟弟包点鲜虾馄饨。”</p>
“好。”</p>
沈卿晚出门的时候，晨曦微露，时间还早。</p>
护城河畔就是早市。</p>
早市的开市时间寅时末到卯时末，只有两个时辰。</p>
通常赶早市的人都要起早，还得赶快，不然别人收了摊，你什么也买不到了。</p>
京城的早市挺受欢迎。</p>
主要是东西新鲜，沈卿晚挺喜欢。</p>
她一出现，就有不少摊主和她打招呼。</p>
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又好看，特别是那双眼睛，看着你的时候，清透灵动，像是会说话。</p>
说起话来，声音软软的，听着就让人舒服。</p>
“晚晚姑娘，今天的芫荽和蒜苗都不错，要点啊﹖”</p>
“晚晚啊，大娘这有一篮子鸡蛋给你留着呢。”</p>
“沈姑娘，小白菜要吗﹖给你便宜。”</p>
“晚晚姐，我娘给你留的八角和香叶，别忘了拿啊。”</p>
一路走过去，沈卿晚的篮子就满了。</p>
她又去了鱼摊，买了个大鱼头，又买了几斤鲜虾。</p>
中秋湖蟹肥美，她又买了几只蟹子。</p>
往回走的时候，见猪蹄也新鲜，又买了根猪蹄。</p>
回到家，天已经亮了，炉灶里依旧炖着骨头汤，罐子里卤着牛肉，一进厨房，满鼻鲜香。</p>
早上就挺忙，客人一个接一个，沈卿晚忙得脚不沾地。</p>
等忙完早上这一波，她又开始准备中午要用的食材。</p>
陈知知来找她的时候，她正在择菜。</p>
“晚晚姐，今天大哥和沈令扬都回来了，咱们晚上一起上街吧﹖”</p>
大业朝的中秋，是个很隆重的节日。</p>
这一天，全家团圆不说，京城的每一家店铺门口都要挂上红灯笼。</p>
沈卿晚一早就将灯笼挂上了，只等天黑点上灯。</p>
去年中秋晚上，店里几乎没人。</p>
大家要么上酒楼赏月，要么在街头巷尾结伴而行，吃小吃看杂耍。</p>
还有很多贵夫人小姐去附近的相国寺求签拜佛。</p>
像她这种小店没人来。</p>
但她不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，就回道：“到时候再看。”</p>
沈令扬是下午回来的。</p>
赶了三十多里路，风尘仆仆，但精神头十足。</p>
看到沈卿晚，他伸手一把抱过来：“姐。”</p>
一个月未见，沈卿晚也很想弟弟。</p>
伸手轻抚着他的脊背：“累不累﹖”</p>
“不累?”沈令扬将她松开，“娘呢﹖”</p>
“在屋里。”沈卿晚领着他后院去，“咱娘今日一大早就起来了，眼巴巴的盼着你到现在，中午还给你包了鲜虾小馄饨。”</p>
沈令扬开心，几步窜进后院，少年清朗的声音传来：“娘，娘，我回来了。”</p>
沈母快步从屋子里出来，一见到儿子眼睛都亮了。</p>
“令扬。”</p>
“娘。”</p>
母子俩抱作一团。</p>
不过就是一个月而已，却弄得像是经历过生离死别。</p>
过了一会儿，三个人一起进了屋。</p>
沈母拉着沈令扬的手不舍得松开，一会儿问这一会儿问那，在母亲面前，沈令扬很有耐心，一一回答了母亲的问题。</p>
见也问得差不多了，沈卿晚看着沈令扬开了口：“热水在厨房，你先洗洗，我去前面。”</p>
沈令扬点头：“我洗完就去帮你。”</p>
不等沈卿晚开口，一旁沈母拉着儿子的手不赞同地出声：“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，就好好歇着，店里也没什么活，用不着你干。”</p>
沈令扬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嫡姐。</p>
沈卿晚见他看她，轻轻一笑：“今天中秋，店里没什么人，你洗完好好陪陪母亲，不用去前面了。”</p>
说完，不再看任何人，转身走了出去。</p>
待她离开后，沈令扬看着身边的母亲，想说什么，却对上她慈爱的眼神，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。</p>
母亲总是这样，偏心到了骨子里。</p>
始终改不了。</p>
中秋晚饭，团圆饭。</p>
一家三口坐在一起，沈卿晚做了六道菜。</p>
软耙耙的红烧猪蹄，双椒仔姜鸡，清蒸湖蟹，虾仁蒸蛋，鱼头汤，凉拌藕片。</p>
沈卿晚又拿出夏天自酿的果子酒，给自己和弟弟一人倒了一杯。</p>
沈母还在喝药，酒是不能沾的。</p>
一个月没吃姐姐做的菜，沈令扬拿起筷子就停不下来。</p>
沈母看在眼里，心疼得不行，一个劲儿地给他夹菜。</p>
今晚没有客人，难得清闲，沈卿晚不免多喝了两杯自酿的果子酒。</p>
吃完饭不久，隔壁的陈家兄妹就过来了。</p>
陈知知拉着沈卿晚的手，眼睛却瞄向站在一旁和陈穆说话的沈令扬。</p>
“晚晚姐，难得今晚清闲，咱们就一起出去玩玩吧，我听说东街的杂耍特好看。”</p>
果子酒虽清甜，但后劲不小。</p>
此刻的沈卿晚已经微醺。</p>
她轻轻摇头：“你们仨去吧，我还得收拾屋子”</p>
“让伯母干吧，你就休息一晚上。”</p>
话音刚落，一旁坐着的沈母就出了声：“知知啊，晚晚就不去了，令扬带了不少脏衣服回来，她得帮忙赶紧洗上晾干，不然时间赶不及。”</p>
一旁沈令扬道：“姐，衣服不用你洗，明天一早我自己洗。”</p>
沈母却道：“你那手是用来写字的，你把文章做好才是正经事。”</p>
陈知知看了一眼正在收拾桌子的沈卿晚，忍不住为她打抱不平：“伯母，晚晚姐从早忙到晚，还要给沈令扬洗衣服，您怎么不帮着干干呢。”</p>
“我体弱多病，哪里干得动﹖”</p>
“那就让沈令扬自己干啊，我哥的衣服从来都是他自己洗。”</p>
眼瞅着沈母的脸色沉了下去，一旁沈卿晚忙将三人推了出去：“好好玩。”</p>
沈令扬却偷偷抓住她的手，小声道：“你别洗，就两件衣服，我回来自己洗。”</p>
母亲虽然偏心，但姐弟俩感情一直很好。</p>
沈卿晚笑着点头。</p>
随后又道：“回来记得给我带良记的话梅。”</p>
沈令扬眼睛清亮，答得干脆：“好。”</p>
送走了三人，沈卿晚收起碗筷进了厨房。</p>
沈母也跟着走了进去。</p>
她看着自己女儿忙碌的身影，还没说话就先红了眼眶：“晚晚啊，你心里是不是在怪娘﹖”</p>
沈卿晚动作未停：“娘，你想多了，我怎么会怪您﹖”</p>
“唉，其实你怪我也是应该的，都怪我没用。”沈母轻叹口气，眉头轻蹙，“也都怪你那个爹死得这么早，害得咱娘仨被你那没良心的大伯母赶了出来，也幸亏你机灵，不然咱娘仨连个落脚地也没有。”</p>
过去的事，沈卿晚不想再提。</p>
她擦净手，走过来扶着沈母往后院去。</p>
“过去的事您就别想了，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。”</p>
“可我这把老骨头，每天什么活也干不了，唉。”</p>
叹了口气，沈母见沈卿晚不说话，她看了她一眼。</p>
“你虽说开了这个面馆，但咱家最后靠的还是你弟弟，他现在书读得不错，明年会试，他若是能中举，日后你也是要靠他找个好婆家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