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我重重的摔倒在地面上，背上的书包硌得我腰疼。</p>
我妈踹了我两脚向一旁的茶几走去，边走边骂骂咧咧。</p>
“如果不是上门收废品的我还不知道，你个贱人居然敢藏这些东西！”</p>
“裙子！唇膏！小小年纪偷家里的钱买这种东西！”</p>
“你就是要抢我老公！”</p>
我妈抓起那些东西一件件的向我身上砸来。</p>
是阿姨留给我的唇膏和零食，还有一件小裙子。</p>
前者都已经过期了但我一直没舍得吃，此刻却散落一地。</p>
我蜷缩在原地尽可能死死的抱住自己，抱着那条因为长时间见不到光而散发着霉味的裙子。</p>
只要再忍忍就过去了。</p>
身上的疼痛已经麻木，希望近在眼前，只要再撑一撑，一切就都过去了。</p>
我这样安慰着自己。</p>
可意外还是来了。</p>
高考前十几天，学校突然通知说要开一次家长会。</p>
我没往心里去，毕竟每一次家长会，他们都不会参加。</p>
小时候我也曾幻想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，但到了后来，我就习惯了。</p>
就当是明天给自己放个假。</p>
可第二天，我妈没在家。</p>
她似乎是起了个大早，不知道往什么地方去了。</p>
不知为何，我的心跳的厉害。</p>
直到下午上学的路上，我看见她在楼下哼着歌打着麻将，这才松了口气。</p>
我已经联系上之前打过暑假工的老板，说好让他这个暑假也收留我，给我安排员工宿舍，一个暑假的工资也足够缴纳我的学费。</p>
我对未来的打算太过美好，以至于没注意到同学看我的眼神。</p>
带着点幸灾乐祸和憎恶恶心。</p>
是婷婷猛然收回的手拉回了我的思绪。</p>
“怎么了？婷婷。”</p>
我看着婷婷怪异的脸色颤着声音问道。</p>
“我妈妈说……”</p>
婷婷支支吾吾的，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，可她眼里的疏离是我从没看见过的。</p>
这时一旁的男生帮她说出了未说完的话：</p>
“说你是个连自己爸爸都要勾引的贱货！”</p>
众人哄笑一堂，似乎是觉得这个话题很有意思，原本散的差不多的教室瞬间又热闹起来。</p>
“王曼，平时怎么不知道你这么骚？”</p>
“装的蛮正紧的嘛？考完试和哥几个试试？肯定比你爸爸强！”</p>
我看见他们眼里的快意，在听清他们的话后我的脸色瞬间惨白。</p>
我将手里能扔的东西都向他们砸去。</p>
几人轻松躲过，偏偏还嘴欠：</p>
“呦呦呦！荡妇打人咯。”</p>
那一刻，我全身的血液都冲上脑门，我突然就想和他们同归于尽。</p>
是班任叫住了我。</p>
我浑浑噩噩的跟着对方走进了办公室里，浑身都在颤抖。</p>
可班任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拍拍我的肩膀，他看向我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惋惜和欲言又止。</p>
“小曼啊，你的事情你妈都和我说了，可能你还小，不懂得什么是喜欢……”</p>
我的大脑忽然一片空白。</p>
我突然就明白一向下午打牌的我妈，为什么今天突然哼着歌坐在我的必经之路上。</p>
心底翻涌着漫上一股凉气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。</p>
我把头埋进了衣领里，好像这样我就不用面对任何事情。</p>
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异常难熬。</p>
婷婷开始故意忽略我的存在，转头找了别的女孩子一起放学吃饭。</p>
平时收作业时那群男孩子也会故意按着作业不给我，等到班任问起的时候便故意站起来很大声地当着全班的面回答：</p>
“我嫌她脏！”</p>
班任无话可说，只能让别人接替了我的职位。</p>
可那人也会故意漏掉我的作业，然后嘻嘻哈哈地重复着同一句话。</p>
一时间，我竟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委屈的人。</p>
巨大的压力压得我快喘不过气来。</p>
晚上我回到家，看着我妈那得意的笑容，忽然就明白了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结果。</p>
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拉回了我的注意。</p>
一张张年轻鲜活的脸仰头看着我，耳边回响着班里那几个混小子的话。</p>
“哟！这就受不了啦！”</p>
高中三年整理的笔记不知所踪，那里面记录着我这些年来所有的心血。</p>
等我找到它的时候，它已经待在满是污水的桶里，被泡的不成样子。</p>
身后传来几人笑嘻嘻的声音，那一刻，我忽然就觉得累。</p>
好像连呼吸都全是困难。</p>
我只是想活着而已啊，怎么就那么难？</p>
“受不了你就去死好了，你这种的人怎么配活在世上？”</p>
少年的话语足以称得上恶毒，我没理他们，转身想走。</p>
其中一人却忽然抓住我的胳膊，说让我陪他玩玩。</p>
惊慌之下，我爬上了天台。</p>
我的本意只是想躲避那些人的骚扰，可我忘了现在正是学校人流最多的时候。</p>
吃完饭的学生一个一个返回教室，一抬头便能看见我。</p>
我不知道我妈那天说了什么，但可以想象的是，学校里已经充满了关于我不好的言论。</p>
因此他们看向我时，没有一个人的眼里带着同情，有的仅仅是唏嘘。</p>
“这就是一班那个学习特好的女的？听说她私生活不检点，和不少人有过关系。”</p>
“她妈亲口说的，这能有假？”</p>
“前几天还约我去开房呢，给我拒绝了！”</p>
“听说味道不错呢。”</p>
“你懂什么，脏！”</p>
谣言好像一个越滚越大的雪球，已经将我击垮，受害者的解释永远那么苍白无力。</p>
楼下有人劝我赶紧跳，说我这样人性扭曲、丧失伦理的人，根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。</p>
我盯着那张素未平生的脸看了很久。</p>
最终，在一阵阵尖叫声中，我一跃而下。</p>
我重重的落在地上，鲜血四溅。</p>
众人惊吓着逃离，可他们的身上已经沾染了我的血液，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。</p>
我没想到我还能再睁开眼睛。</p>
手里拿着遥控器，眼前的电视飘着雪花纹，断断续续的传出某学校女生压力太大，高考前自杀的新闻。</p>
走到镜子前，我看见一张苍老的脸。</p>
没想到再次看见我外婆会是以这种方式。</p>
我妈和外婆并不亲，因此我见到外婆的机会屈指可数。</p>
过年时的红包是这个老人唯一关心我的方式。</p>
每到这时，我妈就会冷笑着看着我和外婆。</p>
记忆里，两家的距离并不算远，小时候我受委屈时，常常会跑到外婆家里。</p>
外婆会端着她自己做的点心给我，可面对我妈的行为，她却只是叹息。</p>
我知道有些事情外婆也无能为力，为了不让她担心，我来的次数也就少了。</p>
我拿出老人机看了眼时间，距离我跳楼刚刚过去了一天。</p>
心中的恨意还未消散。</p>
跳楼前那些人侮辱的话语和平静的眼睛走马灯般闪过我的眼前。</p>
最后定格在了一个女人身上。</p>
我拄着拐杖，颤颤巍巍的挪步。</p>
记忆里两个街道的距离我走了半个小时。</p>
熟悉的大门开着，我听见我妈的声音：</p>
“这些，还有这里的，都不要了，你随便称称带走吧。”</p>
我打开虚掩的房门，收废品的人把我的东西一扎一扎的放在称上称量。</p>
家里我的东西很少，平日我就睡在那间堆着杂物的房间里。</p>
那些我珍视的、整齐放好的书籍，一点一点抚平褶皱叠好放在角落的衣服，都被他们像垃圾一样卖了出去。</p>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</p>
我妈的声音将我从记忆中拉回，我留恋的看了一眼被随意扔进蛇皮袋里的书册，沉声问道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