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医院里，医生开心地从新生儿科医生那里接过我，告诉我妈：</p>
“是个女娃，皮肤白白亮亮的，长大了肯定好看！”</p>
一听这话，我妈原本还有些虚弱的脸色瞬间就变了。</p>
她猛得扯住年轻女医生的头发，抬手就给了对方几巴掌。</p>
整个楼道都回荡着我妈的谩骂：</p>
“你个贱人！是不是你偷偷把我儿子换了，我明明吃了那么多壁虎干！怎么可能不是儿子！”</p>
后来还是一个老医生带着我妈和我去做的亲子鉴定。</p>
拿到报告书的那一刻，我妈彻底绷不住了，面向我的目光里像是淬了毒。</p>
还是小姑眼疾手快，打了个电话把我爸喊过来这事才算告一段落。</p>
因为这通电话，我妈没少给脸色给我小姑看。</p>
后来我妈身体好了点，被我爸接回家坐月子。</p>
小姑不放心来看过我，房间里，婴儿的哭声弱的几乎听不见。</p>
而我爸正端着一碗刚煮好的小米粥，一口一口的喂给我妈。</p>
“连海，你发誓，你这辈子只爱我一个，不能因为有了女儿就不爱我。”</p>
“你不能抱她，不能亲她。”</p>
片刻后，我爸应了一声好。</p>
暖融融的余晖落进屋子里，看起来温馨和谐的画面却让小姑出了一身冷汗。</p>
说起来我爸也是守信，至少在我的记忆里，我们从未有过什么肢体接触。</p>
可即使是这样，我妈依旧没有放过我。</p>
七岁那年，走了五公里的我刚到家，一个巴掌就抡圆到我的脸上。</p>
原因是她在我爸的手机里看到了我的照片。</p>
“这么小就学些不三不四的东西，谁教你的！”</p>
我妈拿着手机戳在我鼻子上骂。</p>
我不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，只能求救地在房间里寻找我爸的身影。</p>
可等待我的只是一顿毒打。</p>
在这之后，我爸的手机里再也没有出现过我的照片。</p>
而我妈那副得意宣誓主权的模样，我至今都忘不了。</p>
十三岁那年，爸爸生日，我早起悄悄将礼物放在了爸爸书房的书桌上，是一件衣服。</p>
为了这件并不昂贵的针织毛衣，我花了大半年的压岁钱。</p>
晚上回家，书房的灯亮着，客厅里的妈妈一脸冷笑。</p>
地板上一片狼藉，散落着破碎的布料。</p>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，你个贱人！”</p>
雨点般的拳脚落在我身上，我疼的在地上打滚。</p>
书房里的灯亮着，可门却从来没有打开过。</p>
我妈时常在小区里和那些大爷大妈诉苦：</p>
“家门不幸！亲生女儿是个狐狸精，连她爸都不放过！”</p>
几乎我所到之处都有人在背后嚼舌根。</p>
对此我已经见怪不怪。</p>
直到楼上新搬来了一个阿姨，她人很好，说话温柔，处事也很和善。</p>
每次我被我妈赶出来，她都会拿些零食来给我充饥。</p>
与我而言，她是我生命中为数不多的一道光。</p>
可上天并没有因此而眷顾我多久。</p>
那天我照常在家门口等我妈打完麻将。</p>
阿姨从楼上下来，跟我打招呼后见我嘴唇太干，从她家里拿出一个全新的唇膏给我。</p>
我从来没有化过妆，也不知道这是可变色唇膏，我开开心心抹上之后我妈打完麻将回来了。</p>
见到我嘴上红润的颜色，抬手就是一巴掌。</p>
这一巴掌把我扇倒在地，眼冒金星。</p>
门牙因为扇得太用力摇摇欲坠，伴随着铁锈味在口中散开。</p>
她骂的很难听，难听到所有邻居都出来看热闹，却没有一个人阻止她。</p>
可能在他们眼里我真的就如我妈嘴里说的那样,是个想勾引自己亲生父亲的杂碎吧。</p>
楼上的阿姨也听见动静下了楼，我不想让她看见我这落魄的样子，或者听见关于我下三滥的谣言。</p>
我本能地往椅角智晃里钻，我妈却一把把我拽到阿姨面前。</p>
“是不是你这个贱人给的她唇膏。”</p>
“你是不是想帮她勾引我丈夫。”</p>
“你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!”</p>
我被扯得一个趔趄，拼命低下头来掩盖我的难堪。</p>
可阿姨却在这时将我护在身后，我看见她眼里的心疼和自责。</p>
“东西是我给她的，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，你作为母亲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的孩子。”</p>
阿姨用她瘦弱的身躯挡住我，试图靠言语来让我妈屈服。</p>
可我妈向来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，她冷笑着看了我一眼，我后脊发凉。</p>
我妈抬起手，阿姨依旧挡在我的面前，大概是不敢相信我妈会对她动粗。</p>
可这些年来我妈打过的女人一只手都数不过来，一想到阿姨那张温和精致的脸上会因为我出现伤痕，我的心里便开始颤抖。</p>
因此，在我妈的巴掌落下去之前，我果断冲了上去。</p>
这是我第一次和我妈还手。</p>
虽然只是死死的抱住她的胳膊，但也迎来了她更为激烈的殴打。</p>
混乱中，我的额头撞向一旁已经生锈的围栏，鲜血瞬间涌出。</p>
众人惊吓着关门，我妈依旧没有停手，阿姨被她推倒在地。</p>
意识模糊，我听见我爸工作完上楼的脚步声。</p>
我扯着喉咙想要求救，但因为虚弱已经发不出什么声音。</p>
后来门就被关上，甚至都没有犹豫。</p>
期间阿姨一直给我求情，从一开始的责怪到后来的妥协。</p>
“我走！我过几天就搬走，再也不出现在你们的面前！你能放过这个孩子吗？”</p>
我勉强抬眼，却发现阿姨的脸上已经全然都是泪痕。</p>
我妈不知道是答应了阿姨的话还是打累了，将我像垃圾一样随手扔在了地上，转头回了家。</p>
后来，我便再也没有看见过阿姨。</p>
临走前，她送了我几件东西，我找了个地方将它们偷偷藏了起来，一直没舍得用。</p>
虽然阿姨走了，但我妈对我依旧憎恶。</p>
我每长一岁，我妈对我的厌恶便更多一分。</p>
近日里，我妈看向我时甚至多了几分的算计，好像我不是她的女儿，而是抢她老公的情敌。</p>
我被她这样的眼神盯得发毛，但好在学校里有我的慰藉。</p>
这些年来，纵使内心无数次想过解脱放弃，但一到学校里看见婷婷，我都觉得宽慰。</p>
好像我受了这么多年的苦，只是为了遇到像她这样的小天使。</p>
婷婷是我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，她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，只是每次看见我脸上的伤，都会过来给我一个拥抱。</p>
“不痛不难过啦。”</p>
一句话，一个拥抱，那是我所有力量的来源。</p>
而因为做事利索、学习好，班任也很器重我。</p>
我时刻谨记着阿姨走时让我好好学习的那句话，我也相信，只要好好学习，总有一天我能逃出那个像地狱一般的地方，那个如魔鬼一样的母亲。</p>
后来，十八岁那年，我高三。</p>
班任拿着我的卷子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：</p>
“不错，继续保持的话在家附近上个211没有问题！”</p>
三模的成绩出来，我依旧是稳稳的年级前十。</p>
班任很开心，拉着我和班里的其他几个同学一起在食堂的二楼吃了顿饭。</p>
结束后，我一个人远远的落在后面。</p>
天知道我开心的都快疯了，但长时间的压抑已经让我笑不出来，一想到还有二十天就能够离开那个地方，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有些想哭。</p>
“小曼啊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，未来的路还很长。”</p>
班任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，也许是察觉到我的情绪，他特意开口安慰。</p>
恰逢婷婷来找我一起放学回家，少女鲜活的生命在不远处冲着我招手。</p>
心中某一处地方忽然在此刻发了芽。</p>
也许只要熬过了这段时间，我也能像婷婷一样。</p>
前途光明，未来坦荡。</p>
当天晚上，我回到家又看见我妈坐在客厅里。</p>
熟悉的场景让我心头一跳。</p>
我快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，却被我妈一把从后面薅住了头发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