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那年我6岁，齐娇娇9岁，我们在乡下奶奶家过暑假。</p>
一个午后，爷爷奶奶不在家，我在院子里逗小猫玩，齐娇娇不停的拿石头砸我，砸完我又掐小猫，小猫叫的越惨，齐娇娇笑的就越开心。</p>
我护着小猫，齐娇娇就打我，她比我高一个头，我完全没有还手之力，只能抱着小猫跑到了门外。</p>
齐娇娇追了出来，撇见远处驶来辆大货车，在我耳边幽幽的说：</p>
[去死吧。]</p>
齐娇娇用力把我推向大货车，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和巨大汽车撞击的声音后，当我以为我必死无疑了，睁开眼，看到的是撞到路旁大树的大货车。</p>
齐娇娇没我幸运，她在跑过来看我有没有被撞死的路上，被一辆小轿车撞倒了，左手压在了轮胎下。</p>
齐娇娇的左手残疾了。</p>
[我是跑过去救妹妹的。]</p>
齐娇娇一句话就从杀人凶手变成了情真意切的姐姐。</p>
无论我怎么跟我爸妈解释当天的情况，他们都不相信健康完整的我说的话，同情愧疚驱使他们只信那个受到伤害的孩子说的话。</p>
[你要记住，你这辈子都欠你姐姐的。]</p>
这句话我爸妈对我说了无数遍，只有把罪全怪到我身上，他们的内疚才能少一些。</p>
我爸妈把对齐娇娇的亏欠变成了娇惯齐娇娇无度的理由。</p>
从此齐娇娇穿衣服梳头刷牙喂饭这些都由我妈来了，我妈动作稍有怠慢，齐娇娇就会轮圆了健康的右胳膊，送我妈一个结结实实响亮的耳光。</p>
我看到我妈偷偷抹眼泪的样子很可怜，可转头我妈就会把气撒到我头上。</p>
在家里，我是食物链最底端的人，不仅齐娇娇随时随地想打我就可以打我，我爸妈从齐娇娇那里受了气，也会撒到我头上。</p>
可我爸妈越娇惯齐娇娇，她心里不平衡就越严重，越觉得这都是家人欠她的，尤其是我，如果不是我，她的手也不会残疾。</p>
她平等的怨恨着每一个人，她恨我，恨爸妈，爷爷奶奶她也恨。</p>
看着我身上被齐娇娇打的血淋淋的伤疤，奶奶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们在乡下生活。</p>
我当然愿意，在城里的那个家，我就是齐娇娇的奴婢，由她打由她骂由她出气。</p>
我爸妈是齐娇娇的丫鬟和下人，忠心耿耿唯命是从。</p>
齐娇娇是家里的王，所有事都由齐娇娇说了算，小到她想让谁吃饭谁才能吃饭，她不同意，就只能饿着。</p>
她残疾的左手是她的玉玺，她挥一挥扭曲变形的左手，我爸妈就变身她忠实的执行者，我相信有一天齐娇娇一声令下让我去死，我爸妈也会毫不犹豫的弄死我。</p>
我跟着爷爷奶奶回到了乡下，这段时光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。</p>
村里的小学很小，只有十几个学生。</p>
我的同桌叫齐大宝，他是村长的儿子，他是村子里个子最高最强壮的男孩，但他学习不好，每天都想抄我的作业，考试总想偷看我的答案。</p>
我和村里的孩子打闹时齐大宝总会帮着我，每次帮我村里的孩子就会逗他，说齐大宝又心疼小媳妇了啊羞不羞。</p>
齐大宝就红着脸去打他们，一会又气喘吁吁的跑回来问我：</p>
[小韵，他们说你以后回城里了就不理我了，是吗？]</p>
我考上县里的中学的那年，15岁的齐娇娇辍学了，跟着一群小混混满街转悠，身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纹身和烟头烫过的伤疤。</p>
我初二那年，16岁的齐娇娇怀孕了，孩子是谁的齐娇娇死活不说，更不同意去打胎，10个月后生下了一个女孩。</p>
齐娇娇出了院就把孩子送走了，转头花了一万给自己买了部最新款的手机。</p>
中考，我考上了全省最好的高中，爷爷奶奶很高兴，在家摆了几桌酒请亲戚和朋友吃饭。</p>
齐娇娇不请自来，进屋就把桌子掀翻了，找到正在给村长敬酒的我，二话不说对着我就抡圆了胳膊。</p>
我下意识的闭起眼等着接下来的耳光，可耳光迟迟没来，我睁开眼看到村齐大宝正扭着齐娇娇的手，齐娇娇想还手，但她怎么是齐大宝的对手，没两下便被齐大宝打倒在地。</p>
齐娇娇骂骂咧咧的仓皇而逃，齐大宝像打了胜仗的将军挺着胸脯对我说：</p>
[有我齐大宝在，没人能欺负你。]</p>
城里，齐娇娇只有要钱的时候才想起回家。</p>
齐娇娇要的金额越来越大，大到爸妈的工资无法负担。</p>
我爸终于忍不住了，让齐娇娇不要再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了。</p>
向来温顺从不敢对齐娇娇说一个不字的我爸顶撞了自己，齐娇娇气的抬手就是一耳光，像过去打我爸的无数耳光一样，清脆响亮，边打边骂，越骂越狠，甚至吐了口黄色的脓痰到我爸的脸上。</p>
我爸压抑了多年终于爆发，抓住了齐娇娇的手，巴掌高高抬起却轻轻的落下，给了齐娇娇一个轻轻的耳光。</p>
这一耳光下去，齐娇娇跑了。</p>
三年后，乡下，我拿着985.211双一流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给爷爷奶奶看。</p>
城里，跑了3年的齐娇娇回家了。</p>
爷爷奶奶看着我的录取通知书笑的合不拢嘴，爷爷让我把通知书复印一份贴在墙上，他想天天都能看到。</p>
我妈看着3年不见齐娇娇心疼的掉眼泪，摸着齐娇娇的手不停的道歉，齐娇娇把腿架在茶几上，张口要十几万。</p>
我爸妈把家里的存折递给齐娇娇，小心翼翼的询问她过的怎么样。</p>
齐娇娇看着存折里的余额皱皱眉头，非常不满意：</p>
［你们是不是给齐韵钱了？］</p>
我爸妈赶紧摇头。</p>
［没有，这些年没给过你妹一分钱。］</p>
自从我住在乡下，我爸妈不仅不来看我，也没给过我一分钱，偶尔回乡下，还总埋怨爷爷奶奶对我太好，对齐娇娇不关心。</p>
［你现在在哪住，过的好吗？］</p>
我妈又从包里翻出几百块钱递给齐娇娇，齐娇娇一把夺了过去，扬起右手的在我妈脸上晃晃，警告我妈不要多问不然耳光拳头伺候。</p>
我妈抹着眼泪不停的跟齐娇娇道歉，齐娇娇一句也不想听，她听过太多次了，早听烦了。</p>
跑了的这3年，齐娇娇认识了混混杨伟。</p>
杨伟借高利贷赌博，还不上被催债的扣下了，让齐娇娇拿钱来赎人。</p>
如果不是为了救杨伟，齐娇娇才不想看到我妈哭哭啼啼的样子。</p>
钱不够，齐娇娇撂下句赶紧凑钱的话走了，我妈不停的哭，心疼齐娇娇。</p>
马上开学了，我申请了助学贷款，生活费我暑假做兼职攒了一些，爷爷奶奶还是给我东拼西凑拿了一些，我不要，爷爷奶奶说啥也让我拿着。</p>
［这是我和你奶奶的，这是你二爷的，你四姑的，你大舅奶的，钱不多，可这是长辈们的心意。］</p>
齐大宝没有考上大学，去了城里的汽修厂当学徒。</p>
齐大宝挠着头塞给我一叠钱：</p>
［这是我当学徒工资，不多你先拿着用，以后的生活费我按月给你寄。］</p>
我拿着手里那些有零有整的钱，眼泪不住的流。</p>
我高考，考了多少分，考上哪个学校，我爸妈没问过一句，他们毫不关心，但爷爷奶奶还是让我出发前去看看他们。</p>
那天正赶上齐娇娇也在。</p>
我爸妈把能借到的钱都给了她，可杨伟欠高利贷的钱越滚越多，现在已经是天文数字了，齐娇娇正逼着爸妈卖房。</p>
齐娇娇给我开的门，看到是我齐娇娇很不高兴：</p>
[他妈的你来干什么？]</p>
我从门口撇见我爸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抽烟，我妈蜷缩的躺在地下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，鼻血和嘴角的血不住的往外涌。</p>
我跑进去扶我妈。</p>
［老子问你话呢，这他妈是你家啊想来就来？］</p>
齐娇娇趁我蹲下朝我后背踹了一脚，被我闪了一下躲了过去，我立刻站起身朝着齐娇娇右侧的脖子重重的砍了一下。</p>
我已经不是十几年前那个瘦弱的小丫头了，现在的我强壮健康，比齐娇娇高出半个头，现在的齐娇娇又过着东躲西藏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，她现在矮小黑瘦，早就不是我的对手了。</p>
可就是这样瘦弱的齐娇娇，却能把我妈打倒在地，原因只有一个，我妈不想还手，我妈甘心被齐娇娇打。</p>
从很多年前我妈挨齐娇娇打的第一个耳光开始，全都是她心甘情愿的。</p>
齐娇娇被我打倒在地，嘴上不停的骂我是婊子。</p>
我和她已经很多年没见了，但她对我的恨却是与日俱增。</p>
齐娇娇挣扎着要起身，我在她起身前用脚踩在她的胸口，狠狠跺了两下。</p>
我妈从一旁大声哭喊着爬了过来，用力抱着我的腿求我，我爸也过来拉着我，他们怕心疼齐娇娇，他们怕我打死齐娇娇。</p>
可我小的时候，齐娇娇把我按在地上往死里打的时候，他们从来不管，还会在一旁煽风点火，直到齐娇娇打我打累了她才会停下。</p>
我本可以一走了之，可我还是心软了，找到好朋友苏露露，她爸爸是公安局的干警，查到杨伟是犯罪潜逃人员，身上背负多起抢劫和故意伤害案件。</p>
还查到杨伟的确欠了高利贷的钱，但绑架这事却是杨伟自导自演的，只是为了逼齐娇娇凑钱。</p>
杨伟被抓，判了刑，高利贷团伙也受到了相应的惩罚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