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
夏天的雨，淋在身上并不冷。</p>
但此刻，顾春凤仿佛吞了一口寒冰。</p>
还没说话，就见顾翩翩唯唯诺诺下地，故作解释。</p>
“姐姐，运乾哥今天不是故意没去照顾你，是我今天跳舞不小心摔了一跤，所以才求运乾哥陪了我，你别生气……”</p>
顾春凤气笑了。</p>
她冷眼睨向高大的男人，意外的是，他竟然不敢看她的眼睛。</p>
是心虚吗？</p>
可他既然惦记着顾翩翩，又何必拖着她不离婚？</p>
难道看她为他伤神失落，他觉得有趣？</p>
可她不是软柿子，她抬眼望向顾翩翩，也阴阳怪气：“生气倒没有，只是可惜了，原本今天要和邹运乾办离婚呢。”</p>
活落，顾翩翩果然变脸，眼中根本藏不住后悔。</p>
顾春凤冷笑一声，看都没看邹运乾，自顾自进了房间，面无表情洗漱。</p>
不久，邹运乾关门走进屋，来到她身边。</p>
低沉道歉：“抱歉。”</p>
顾春凤倚在房门口，面无表情看着他：“抱歉什么？”</p>
再一次解释顾翩翩比她重要吗？</p>
她的异常平静，令邹运乾心底慌了瞬，他忍不住拉着她，高大的男人竟透着一股莫名的委屈。</p>
“一定要离婚吗？”</p>
心已经麻木了的顾春凤，半点不心软，只反问：“我今天在民政局等了你一天，顾翩翩的什么事是不是都比我重要？”</p>
邹运乾回答不出来，只干巴巴劝：“不是这样的，你别太敏感……”</p>
“是我太敏感，还是你根本没有把我的感受放在心上？”</p>
这一回，邹运乾张了张嘴，却没吐出一个字。</p>
他承认，自己今天确实不想去离婚，所以才……</p>
可故意失约是事实，他说不出口。</p>
顾春凤挥开他的手，自嘲一笑，进了房间。</p>
他自己连解释都说不出，为什么会觉得她不会离婚？</p>
她的爱，难道就那么贱吗？</p>
第二天。</p>
顾春凤一大早起来，屋子里已经没有邹运乾的身影。</p>
但离婚这事不能继续拖下去。</p>
她完全可以学着用邹运乾上辈子的办法，去政委哪里以感情破裂为由，申请结束婚姻。</p>
收拾好材料，她准备出发。</p>
不料，她刚一出门，却遇上了邹运乾爷爷的警卫员：“顾同志，老首长想见见你。”</p>
顾春凤有一瞬失神，邹爷爷是他和邹运乾的证婚人，他得了重病，上辈子大概死在了半年后。</p>
他是全军区都尊敬的老首长，对她也很好。</p>
想着自己重生这么久，还没看望他老人家一次，顿时有些脸热，随即点头，跟着去了医院。</p>
很快，顾春凤被接到了病房。</p>
房内，邹首长躺坐在病床上，整个人瘦的厉害。</p>
顾春凤不由放轻脚步，慢慢走进喊：“邹爷爷。”</p>
邹首长闻声抬头，忙放下手中的文件，慈爱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，接着就问：“春凤，听说你和运乾闹离婚，是不是在他欺负你了？”</p>
“邹爷爷……”</p>
顾春凤想摇头说没关系，可话到了口中，就莫名哽住。</p>
她正要调整呼吸，却见老人从枕头下掏出一块奖牌，递给她。</p>
“这是我的功勋牌，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，也很有射击天分，拿着这个去任何一个军区求职，他们都会接纳你。”</p>
顾春凤愣住，明白老爷子是知道了她的文工团职位被抢了。</p>
但这功勋牌只有军长以上职位的人才有，每人有且仅此一块，给了谁，就代表是对对方无条件信赖。</p>
“邹爷爷，这我不能要！”</p>
邹运乾也在军营任职，还是邹爷爷亲孙子，这功勋牌怎么也轮不到给她。</p>
可功勋牌却被硬塞进她的手里——</p>
“拿着吧，这东西不是爷爷要补偿你，我只是想告诉你，你有后台撑腰，你是我看好的人，爷爷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！邹运乾也不行！”</p>
关切到极近偏心的语调，令顾春凤再也忍不住泪。</p>
两辈子的委屈奔涌，上辈子如果邹爷爷没有过世，她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结局？</p>
“孩子，别哭，你要是想好了，真想离婚，爷爷也不会拦你……”</p>
可话落，顾春凤却哭的更凶了。</p>
“怎么哭的更厉害了，是爷爷吓到你了？”</p>
“没有，没有……”顾春凤摇头哽咽，“我只是……只是很久没有得到这样真切的关心了……”</p>
这份温暖，隔了两辈子，她终于再一次体会到了。</p>
她埋着头，眼泪根本控制不住。</p>
门口，邹运乾站在哪里，僵硬看着她的哭泣，心口涩意奔涌。</p>
在他眼里，顾春凤一直很坚强，年少练舞，她生生折断了十根趾骨，她都没哭，从火场外抱她去医院，她后背被火烧的血肉模糊，她也没掉一滴泪……</p>
可她如今却撕心裂肺地流泪……</p>
是他真的做错了吗？</p>
静静站了很久，直到顾春凤的哭声低下去，他依旧没想出答案。</p>
忽得，听到老爷子说：“春凤，爷爷不知道你和运乾发生了什么，但是分是合，事情总要聊开。”</p>
“看在爷爷的面子上，你跟他聊一聊，好吗？</p>
顾春凤这才发现门口的邹运乾。</p>
她没有拒绝。</p>
邹首长终于满意，随后瞪了邹运乾一眼：“臭小子，还不带春凤出去走走。”</p>
邹运乾点头，看向顾春凤。</p>
顾春凤起身：“邹爷爷，那我晚点再来看您。”</p>
“去吧。”</p>
随后，顾春凤走出病房，也不管身后跟着的邹运乾，自顾自朝前走，直到走到无人的走廊才停下。</p>
她没有拖延，直接睨向他，开门见山问：“我是真心要和你离婚，你既然念着顾翩翩，为什么拖着不肯离婚？”</p>
邹运乾却蹙眉，像是听到个天大的笑话：“春凤，你怎么会这样想？我只是把她当成妹妹。”</p>
“翩翩确实对我有些依赖，但那只是妹妹对哥哥的——”</p>
“够了！”</p>
顾春凤打断，不想再听下去。</p>
“我不是傻子，你非要我把话挑明白吗？结婚那晚，我半夜起来，看到顾翩翩亲你……哪个妹妹对姐夫这样？”</p>
“你若是对她没有心思，为什么不推开她，为什么要跟我瞒着这事？”</p>
邹运乾神色一变，有些局促拉着她。</p>
“我不说只是不想你难做，她没受过什么教育，当初是我帮着你家把她接来，她只是混淆了感激和……”</p>
“那我妈呢？她们要是没心思，会总把‘顾翩翩本该嫁给你这话’挂在嘴边？”</p>
“邹运乾，你是军区最年轻的参谋长，你是真的看不懂她们那些小心思，还是你自己根本乐在其中？”</p>
“你若是对我还有半点心，就早点放我走。”</p>
说完，她甩开手，走出走廊。</p>
到了大厅，她平息了一会儿情绪，这才走向病房。</p>
路上，恰好碰见之前照顾她的护士，被叫去护士站打了一针治疗腿伤的针，耽搁了一会才离开。</p>
她回头朝病房走，刚从楼梯台阶上走出来，却发现顾翩翩慌慌张张冲出邹爷爷病房，从另一边下楼。</p>
眉心一跳，她下意识不安。</p>
“邹爷爷！”</p>
她忙冲上病房，可进门去见到老人直挺挺躺在病床上，连接的报警仪器发出刺耳的长鸣！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