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以为是骗子，没想到是高人
“小伙咂，俄见你有缘，当道士嘛？”</p>
“月薪三千五，过实习期入体制。”</p>
“五险一金样样莫缺，还莫限制娶老婆。”</p>
青天白日，喧嚣城市路上车水马龙，秋日人才市场熙熙攘攘。</p>
花坛边上，满是地方口音的“泼同话”在耳边响起时，季莱才回过神。</p>
他面色茫然，因为才和相恋了四年的女朋友分手，整个人是“空”的。</p>
前一刻才明白前女友真面目的他，这一刻整个人已彻底没了精气神。</p>
扭头看去，眼前老头一身青布道袍，黑瘦，长着白发白须，正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对他微笑，那样子就像个邻家姥爷，可再看他手里举着的旌旗——济世度人。</p>
瞬间，三个字浮现脑海——老骗子。</p>
他想起来了，这个老头叫“许阳炎”，道号“拂微子”。</p>
一大早就在这片大企业招“实习生”的地方招“实习道士”。</p>
要求还不低。</p>
一来要人家九八五或二幺幺毕业学生，再不济也得是研究生。</p>
二来说是吃苦耐劳。</p>
三来说是要有眼缘。</p>
现代年轻人，有很多想躺平，便揣着海归研究生学历来问他。</p>
他说“你悟性太低不适合”，把人给气走了。</p>
然后人家转头进一家国企，实习期工资月七千五打底。</p>
整个上午，老头就在这转悠。</p>
可但凡主动来的都被他赶走，找不到人又挨个问、挨个找。</p>
季莱不知道这老头哪里来的厚脸皮，到现在还面带微笑。</p>
这一圈混下来脸熟，是个人看着他就烦，就躲。</p>
“我和您缘分没到。”季莱勉强笑了笑道。</p>
老道士许阳炎坐到许阳炎旁边道：“既然没到，俄就等一等呐，不急。”</p>
季莱没理他，这时一阵风吹来，手机响了。</p>
老头看向别处，迎风捋须淡淡道：“风起……缘生呐……”</p>
季莱看是老妈的来电，不敢接，不想接。</p>
却还是接了。</p>
“喂，妈……”</p>
“再过几个月过年了，说好今年回来，带你女朋友回家商量结婚的事可不能变啊，你都二十八了，你亲侄子都学走路了……”</p>
挂了电话，季莱双眼茫然如雪。</p>
身旁老头笑道：“小伙咂，缘分这不来咧嘛？”</p>
季莱哭丧脸道：“您为什么找我？我高中没读完，悟性不行……”</p>
“咱，道家，讲究‘忘’，应试教育考的是‘记’。涅滴记忆力要是好，就算是条狗都能考清华，这个悟性半毛钱关系都莫有哦~来，跟俄上山去吧。”</p>
老头乐呵呵，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。</p>
季莱叹了口气起身，也不知何去何从，只能从了道爷。</p>
路上，老头告诉季莱，道观在城外笔架山，可是山清水秀的好地方。</p>
季莱愣了下：“笔架山？等等，我打个车。”</p>
笔架山在市郊，距离这里二十多公里路，那是一座百米多高的野山。</p>
之所以说是“野山”，因为上山没有任何石阶，只有人踩出来的道。</p>
两个人走过去，这不得到猴年马月？</p>
老道士摆摆手，制止道：“四轮子走，两轮子走，两腿走，什么走不是走？涅看，路就是道，走路就是上道。咱，修道的双脚离地，不接地气咧，智慧就会离开高地。地气，就是道气。人莫气是死人，道莫气是死道。涅瞧瞧涅，身上气儿都快散莫咧，还不上道让道气入体，这不是自寻死路嘛？走吧，走吧，走走吧。”</p>
季莱一听觉得，是很有道理。</p>
但他抬眼看着老头这黑瘦脸身，不禁担忧起来：“我是没问题，可是您……”</p>
“莫问题，就跟上，莫嘴硬，搞得俄还要被涅。”</p>
季莱哭笑不得：“这可是您说的，看到时候谁背谁。”</p>
老头捋须呵呵大笑，露出一口整齐雪白牙齿，朝前挥手走去。</p>
季莱跟上，就这么走了一公里。</p>
老头走得不快，他腿脚好，超了老头几百米。</p>
老头让他尽管往前走，别担心他。</p>
季莱就不担心，就往前走。</p>
三公里时，脚已经有些疼了，季莱速度放缓，暗道老头也差不多了。</p>
四公里时，脚疼明显，老头距离自己几十米。</p>
五公里，老头走在自己前面，不疾不徐。</p>
六公里，老头超过自己几十米，边走边说道：“来，小伙咂，俄背涅。”</p>
季莱摆摆手道：“我什么事都没有，你走你的。”</p>
八公里，季莱腿脚疼到不得不减速下来，走走停停，老头超了自己几百米。</p>
九公里，季莱撑着膝盖走，他都能感觉到脚底起泡了。</p>
老头在路边捋须，悠悠哉哉，等到季莱走过来。</p>
“我……我不用你背。”季莱脸有点红道。</p>
老头笑道：“俄背涅？开玩笑滴，涅咂能当真咧？”</p>
这一刻，季莱突然发现老头贱兮兮的，自己真想跳起来痛扁他一顿。</p>
老头道：“涅瞧瞧涅，现在有喘气有生息了，像个活人咧吧？”</p>
季莱愣了愣，这才发现，自己从走路艰难开始，便被分了心。</p>
一心一意都放在了走路上。</p>
一时间，家里，前女友，晚上吃什么，住哪里，接下来生活费用，该怎么找工作之类，通通都没在想，全部被抛到了脑后。</p>
再抬眼看老头……</p>
他忽然发现，老头虽然笑嘻嘻的，眼睛却很干净明澈。</p>
一点都不像七十来岁的人。</p>
自己已经气喘吁吁，浑身是汗，他却仍旧像是个没事人。</p>
恍然间，季莱明悟，原来自己是碰到高人了。</p>
……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