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“啪啦！”</p>
如果心碎有声音，吴思雨此刻大约听到了。</p>
什么叫孩子没福气？</p>
安安才五岁，五岁大的孩子被不负责任的老师带去漠河边……他明明是受害者啊！</p>
可不等她上前，前面的两姐弟已经上车离开。</p>
她失魂落魄回家，王运恒依旧没有回来。</p>
屋内一片漆黑，她游魂一般走进里屋。</p>
床上，还放着没收进柜子的衣服，小小的衣服在月色下静静躺着，怔忪间，安安好像正坐在床上，冲她笑着招手——“阿妈！你看，我是男子汉，我会自己叠衣服啦！”</p>
“……安安！”</p>
她冲上去一抱，却抱住一团空气。</p>
“安安……”</p>
颤抖抱着仿佛还有余温的衣服，她再也忍不住大哭。</p>
“安安！”</p>
泪水大肆流淌，瞬间湿了枕巾。</p>
悲恸却无法缓解，就在她哭的缓不过气，恍然以为自己也要随着安安离去的时候——“啪嗒！”</p>
房间的灯被打开了。</p>
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，带着匆匆赶回来的寒气。</p>
王运恒垂眸静静看着哭肿双眼，几乎要断气的女人，想到刚刚抵达时，江连长传来的消息……“吴思雨，节哀。”</p>
低沉的嗓音突兀打破寂静，吴思雨缓缓抬头，冷冷对上男人黑曜的眼，再也没了从前炽热的爱意。</p>
王运恒没见过这样疏离死寂的吴思雨，莫名觉得心慌。</p>
下意识俯下身，把人抱紧怀里。</p>
这一抱才发现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瘦的跟纸一样。</p>
吞咽了下喉咙，他生疏又干涩挤出一句：“孩子出事，我知道你难受……你之前不是想回家陪姥姥，我后天陪你回去，好吗？”</p>
吴思雨只觉得，这男人敷衍的可笑。</p>
姥姥想要的是团圆，可安安没了，还怎么团圆？</p>
脑海又浮现他那句——</p>
【是孩子没福气】</p>
说出那样的话，他的良心不痛吗？</p>
还是说，他就那么爱孙如惠，为了那个女人连原则也不顾了？</p>
曾经做梦都想要的拥抱，此刻只令她一阵发冷，她猛地抬手挣脱：“我累了，你去其他屋睡。”</p>
话落，也不等男人回答，她就‘吧嗒’按下床头的开关。</p>
屋内瞬间漆黑，她闭上眼躺下，眼不见为净……否则，她不知道该怎样压抑心头的愤怒和恨。</p>
夜一点点深沉。</p>
吴思雨以为自己会睡不着，可脑海的剧痛，却让她做起了梦。</p>
梦里——</p>
晦暗的天空下，冰冷的漠河岸边，安安一身是血冲着她哭：“阿妈，救救我……我疼！”</p>
“安安好疼！”</p>
“安安——”</p>
吴思雨大喊着惊醒，被发现自己被抱进一个宽阔温热的胸膛。</p>
“你怎么样？做噩梦了？”</p>
王运恒特有的嗓音在房间回荡，带着从未有过的关切。</p>
却反而激起了吴思雨憋了许久的怨，她一口咬上男人的肩膀，在看不清的夜色下，奔溃发泄着自己的恨。</p>
直到嘴里满溢血腥味，她才回过神，脱力倒下。</p>
王运恒依旧抱着人，都没哼一声，像是不知道疼：“累了就睡吧。”</p>
他从未对她这样温柔。</p>
这算什么？</p>
补偿吗？</p>
吴思雨挣扎，却被王运恒搂的更紧。</p>
男女力量悬殊，她最后也不知道是累晕还是气晕过去。</p>
……</p>
第二天。</p>
吴思雨麻木走出房间，却发现王运恒罕见在家。</p>
“我请了假，今天陪你回老家看姥姥。”</p>
桌子上，放着一堆礼品。</p>
吴思雨看着没事人一样的王运恒，六年来，第一次质问：“安安没了，你就没想过给他讨公道？孙如惠好端端的为什么带着人去禁令的漠河边？”</p>
一提孙如惠，男人果然变脸。</p>
“你冷静一下，遇到狼是意外。”</p>
吴思雨握紧双手，这一刻爱意通通化作恨涌上脸：“王运恒！你摸着你的良心问一问，你是一个合格的丈夫，是一个合格的阿爸吗？”</p>
“你不喜欢我，娶了我却冷淡我，我认了。我一个小小漠河村姑，确实配不上你这样来自首都的大营长。”</p>
“吴思雨……”</p>
王运恒蹙紧眉，越听越觉得不对。</p>
他上前拉人，却被对方一巴掌推开。</p>
吴思雨瘦弱的身体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，喊着，推着，直把高大的男人逼进角落。</p>
“安安是你的亲骨肉，他一心把你当英雄，临死前捐献了遗体……就是为了成为和你一样的军人！”</p>
“而你回来后，却不去见他最后一面，只一心想着你的小青梅——”</p>
责问到此，那一句‘没福气’的质问，吴思雨哽咽着，怎么也说不出口。</p>
她急促喘息着，擦了一把通红的眼，冷冷睨着王运恒：“王营长，不必您大驾奉陪，我的姥姥我自己能回去看。”</p>
说完，她掠过王运恒，直接出门，也没有看王运恒准备的东西一眼。</p>
她没说一个恨字，却字字含恨。</p>
六年来，王运恒头一次被吴思雨甩脸色。</p>
凝着女人决绝的背影，从来冷毅沉静的脸上，头一次露出无措和迷茫。</p>
另一边。</p>
吴思雨赶了山路回村，也不知道是不是哭的眼睛红肿了，一路上眼皮直跳。</p>
已经熟悉了二十多年的小路，她却摔倒了无数次。</p>
临到熟悉的门口，她下意识加快脚步，下一刻，却见到王娇斓和孙如惠，急匆匆从门内出来！</p>
咚的一下，不安急速加剧。</p>
“你们来我家做什么！”</p>
对面两人见到她，忽得变脸：“我们……”</p>
吴思雨再也顾不得其他，推开人冲进屋内！</p>
“姥姥！”</p>
却见老人捂住心口，赫然倒地！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