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裴望取下手套,在凌双诧异的目光中,轻轻揉了揉她的头。</p>
“等我回来。”</p>
裴望走之后,凌双撑起了大帅府的一应事物,每天都会去裴夫人那里用餐。</p>
只是,这之后凌双没收到过任何裴望的信件。</p>
夜深人静的时候,她在想,那人走之前,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。</p>
谁也没想到,这一战会持续如此之久,转眼间便开了春。</p>
凌双没能等到裴望的凯旋而归,却等来了敌军轰在卞城外的重响。</p>
卞城的平静,瞬间被撕裂开一个血淋淋的口子。</p>
裴望走时,带了七万人,留下不足三万人镇守。</p>
谁也没想到,湘城未破,敌人却从侧面绕着圈杀了过来。</p>
城内一片兵荒马乱。</p>
城门口。</p>
“少夫人,哨兵来报,敌军超过八万人!”守城的将领汇报道,脸上一片死灰。</p>
凌双看着周围的将领,每个人的眼里都是绝望。</p>
她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开口:“现在才炸响了一颗,便炸没了你们的士气吗?”</p>
凌双起身,环视一周:“我只知道,国家兴亡,匹夫有责。”</p>
“在我们身后,是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。如果我们投降了,他们会怎样?你的父母,你的妻儿,都会遭受比死还可怕的屈辱。”</p>
凌双脸色一肃,声量加大:“一个城的投降不算什么,可一个又一个的城投降,投降的就是整个国家!</p>
“死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在我死后,仍不能打退仇敌,保护山河。”</p>
她一字一句,燃起了将领们眼中寂灭的火光。</p>
凌双遥遥望了湘城的方向一眼,深吸一口气,大声喊道:我是凌双,大帅裴望之妻,将与卞城留守两万六千位将士,守住卞城城门,纵死,不退!”</p>
整装待发的裴家军,同样发出了令人心惊的吼声:“纵死,不退!”</p>
“纵死,不退!”</p>
卞城经历雨打风吹的城墙,染上了热忱的鲜血。</p>
所有人都在害怕,那道城门,什么时候会被从外面打开。</p>
所有人都在祈祷,凌双能胜,裴家军能胜。</p>
每一刻,都有伤亡。</p>
死守近半月,城门上,凌双眼中布满血丝。</p>
敌军绵延不绝,城内却几乎没有了弹药。</p>
凌双望着湘城的方向,心中苦笑:裴望,我应是等不到你了。</p>
事已至此,唯有死战。</p>
她拿起放在桌上的左轮,转身走下城墙。</p>
却见城门处聚集了数不清的人,她一怔。</p>
领头的那人说:“凌小姐,我等七千三百六十二人,请求以身报国。”</p>
凌双沉默了,就算加上这七千人,也是强弩之末。</p>
可谁又能退?</p>
又撑了快一日,她记不清自己换了几次子弹,更记不起自己挥动了多少次手臂。</p>
数不清的伤痕出现在她身上。</p>
就在这时,塔台突然传出一声如悲歌痛饮的嚎啕:“大帅已从湘城赶回了!援军到了!”</p>
凌双猛然瞪大眼睛。</p>
就这一声,给剩下不足五千人极大的信心!</p>
马蹄阵阵,新的号角被吹响。</p>
凌双往城外看去,“裴”字大旗从后方撕裂了敌方军队。</p>
裴望冲在前线,好似心有所感,抬头向她看来。</p>
一人城上,一人城下。</p>
四目相对间,凌双突然鼻尖一酸。</p>
她朝裴望笑了起来,但下一刻,那笑凝滞了。</p>
从敌营中一声枪响,一颗子弹带着巨力从她胸膛贯穿而出。</p>
凌双缓缓地低下头,只见自己胸前绽开了一朵血色的花。</p>
“凌双——!”在裴望惶恐而慌张的吼声中,凌双缓缓倒了下去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