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和赵曲翎彻底撕破脸之后，我开始思考退路。</p>
尚书府是回不得，甚至京城都容不下我，可是我手中并无多少体己，更何况世道多变，我一介女流，只带些碎银又能在外漂泊多久？</p>
正胡思乱想找不到出路，小樱又闯了进来。</p>
「 夫人，将军今日下朝，被白尚书邀去做客了。」</p>
因我的缘故，赵曲翎从不与他交际，怎么会突然答应去他府上做客？</p>
这倒也不难猜，怕是昨日一场争执，尚书府也有耳闻，邀赵曲翎过去，许是想探探口风。</p>
我拿了一袋银子塞给小樱，吩咐她去尚书府找相熟的，探听些消息。</p>
结果只是一转眼的功夫，小樱又赶了回来，后面还跟着个一脸着急的婢女。</p>
也是一直在尚书府替我打探消息的明珠。</p>
明珠见了我，几乎连行礼也顾不上，扑在我身上就开始哭：</p>
「 小姐，老爷听说赵将军要休了你，说是为了门面，尚书府绝不能容一个被休弃的庶女，奴婢没能听全，但老爷好像是要和赵将军商议，直接把你送走。」</p>
「 送走？送去哪里？」</p>
明珠摇了摇头。</p>
当初我是闺阁在室女的时候，我爹就想把我送给大我几十岁的京官做妾，现在要被休了，还能比之前好到哪里去？</p>
送走，八成就是送到地方官或者土财主那里，榨干最后一点价值。</p>
我突然意识到，即使我想和赵曲翎好聚好散，他们却不肯让我安稳度日。</p>
赵曲翎今日未必会答应他，但我一旦被休弃，等待我的，绝不会是什么好结局。</p>
赵曲翎，我无路可退。</p>
我本觉得我们两个夫妻一场，也算是风雨一路生死相随，就算没了情意，倒也不必拿命来偿。不过既然你不在意我的生死，为了活下去。</p>
那死的人，就只能是你了。</p>
这世道人如草芥，活下去才是硬道理。</p>
赵曲翎负我一次，我当然不打算弄死他然后再自己偿命，这样我脑袋可能就是被驴踢了。</p>
所以他要死，却绝不能死在我手里。</p>
所以，对不起了，摄政王。</p>
我此时正一身黑衣站在摄政王府的墙下，小小的感谢了一下摄政王的寿辰选择在晚上开宴，给我的行动增添了不少遮蔽。</p>
摄政王近来失了骠骑营，恼羞成怒打击报复，毒死了小皇帝的肱股之臣赵大将军，说起来非常合理。</p>
小皇帝正缺个理由打压褚司良，褚司良大权在握也不怕他，他们两个硬碰硬，而我一个将军孀妻，悲痛欲绝闭门谢客，每天只与赵将军留下的万贯家财作伴，想想好生感人啊。</p>
我打量了外墙半晌，一纵身跃了进去。</p>
忘了说，作为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庶女，我觉得吟诗作对真没什么用，弄个才女的名号说不定第二天就被卖给大腹便便的某大员做妾了，不如学点武艺在身，哪个下人敢欺负我，我当场就打回去。</p>
我母亲做良家子的时候，有个竹马，可惜后来她被卖到尚书府做奴婢，他去从了军。</p>
再回来，就只剩下八岁的我了。</p>
那天我卡在狗洞跟狗抢一块完好的饼，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穿着粗制铠甲的高大男人，他把手在身侧擦了又擦，才向我伸出手:</p>
「 你是白安儿吗？」</p>
我警惕地抱着饼，点点头。</p>
他问我:「 你想要什么吗？我可以帮你。」</p>
我的野性在那一刻就展现出来了，我没有要衣服没有要钗环甚至连食物都不想要，我只是看着他的铠甲，一字一句道:「 我想学打人。」</p>
所以后来我才能在校武场上偶遇赵曲翎，才能多次在九死一生中救回他。</p>
也所以能在他负我的时候取回他欠我的命。</p>
我必须做的足够干净，让赵曲翎的死与我没有半分关系。</p>
好在今晚正是褚司良的寿辰，丫鬟小厮都忙得很，我小心翼翼地避开他们，一路倒是畅通无阻。</p>
我伏在后厨的窗下小心翼翼地往里看。</p>
奇怪。</p>
按理来说，宴会最忙的就是后厨，眼下这厨房却是人迹寥寥，只有不少菜整整齐齐地摆放着，透露着「 快来给我下毒吧」的信号。</p>
我有这么蠢吗？</p>
我掏出火折子，对着油盆扔了过去。</p>
幸好扔暗器的技法还没生疏，火瞬间燃了起来。</p>
不管褚司良这个陷阱是给谁设的，只要大火一燃，慌的人肯定不是我。</p>
如果今晚还有别人想下手的话，那正好，更和我没关系了。</p>
厨房前门的救火声不绝于耳，我合上窗户，扭头摸去了外堂。</p>
一般来说，菜肴会放在厨房，而酒和水果点心类都会放在宴厅的外堂备用，我的目标是那里。</p>
后厨的突然起火进一步给我行了方便，我闪身进门，从怀中拿出了药包。</p>
我掀起酒坛，刚要倒进去，腰就被人从后面抱住，温热的气息缠了上来。</p>
我袖中的暗剑下意识就捅了过去。</p>
那人一闪身，夺过了我手中的药包。</p>
「 谋害王爷，罪加一等啊。」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