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纪瑜安想过傅景琛会有多讨厌自己,却没想过恨不得自己死。</p>
她鼻间有些酸胀,自嘲一笑:“傅景琛,那我是不是要恭喜你,如愿了……”</p>
回项市的飞机上,纪瑜安一直恹恹的。</p>
下机时,是温若黎来接的。</p>
她紧紧拥抱住傅景琛,话语里是纪瑜安从来不敢有的责怪:“怎么去的那么急,我给你发消息也不回?知不知道我很担心啊!”</p>
傅景琛歉声道:“抱歉,没来得及,以后无论去哪儿我都跟你报备。”</p>
温若黎粲然一笑:“不准食言喔!”</p>
两人情深意浓,十指紧扣的上了回家的车。</p>
纪瑜安看着这刺眼的画面,唇边溢出苦涩又嘲讽的笑。</p>
这样光明正大的和傅景琛亲近,是她从来不敢奢求的。</p>
纪瑜安记得,自己离傅景琛最近的一次,就是二十三岁那年。</p>
那一年,温若黎突然出国,杳无音讯。</p>
傅景琛喝得酩酊大醉,是纪瑜安去接的。</p>
那一夜,下着很大很大的雨,纪瑜安留在傅景琛的公寓照顾他。</p>
深夜,暖灯,心上人……</p>
她不可控制的凑上前,想要吻他。</p>
却听他醉呓着喊:“若黎……”</p>
这一声,如刀捅进心,痛的纪瑜安无力的瘫坐在地上。</p>
也是那一次,纪瑜安知道了傅景琛对温若黎的感情,也彻底打消了告白的心思。</p>
车上,温若黎握着傅景琛的手:“景琛,你和瑜安真的没联系吗?我们就这么订婚了,她会不会生气啊,也不回我消息。”</p>
傅景琛面色不改:“没有。”</p>
温若黎叹了口气:“好吧,希望结婚之前,她能联系我们。”</p>
傅景琛没有接话。</p>
纪瑜安坐在后座,转头地望着窗外,无声的说:永远,都联系不上了……</p>
傅家别墅,傅父不在。</p>
傅景琛和温若黎用过晚饭后,就进了卧室。</p>
温若黎看着半面墙的奖杯和证书,扭头看向傅景琛:“景琛,你什么时候学的泰拳啊,怎么都没听你说过?”</p>
“是为你学的。”傅景琛将她揽进怀里,“十岁那年,你为了我救我差点被绑架,自那之后我就发誓要变强,不再让身边人受伤。”</p>
温若黎笑的温柔:“只要你没事,我怎么样都没关系。”</p>
一旁的纪瑜安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。</p>
怎么会是温若黎?</p>
当初明明是自己救了傅景琛,还受了一身的伤,在家里养了一周才能动,那之后的一个月的盛夏,她都穿着长袖长裤出门,怕身上残留的青紫被人看见。</p>
纪瑜安想要问清楚,可无论她怎么嘶喊质问,眼前两人都没有半点反应。</p>
最后,她止住了声,静静的看着他们……</p>
深夜。</p>
送温若黎离开时,路经了繁茂的花园。</p>
温若黎被丛密的树影吓到,缩在傅景琛怀里:“吓死我了!景琛,花园里种的这是什么啊,好丑!”</p>
傅景琛皱眉看着乱作一团的花卉:“这是扶桑花。”</p>
纪瑜安和傅景琛关系尚好时,傅家的花都是她来打理。</p>
这扶桑花也是她种下的,代表着她对傅景琛的爱,永远新鲜,炙热。</p>
没想到她走了不过一年,就乱成这般模样。</p>
纪瑜安伸手想去扶正,却虚无的穿过花瓣,她看着这一幕,心中只剩酸楚。</p>
送走温若黎后,傅景琛就上了楼。</p>
第二天是周末,他没去公司,反而在客厅待了很久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突然就起身走了出去。</p>
一直走到花园里,傅景琛倏然叫来管家:“把这些花,都砍了。”</p>
管家愣了下,才领命下去。</p>
纪瑜安连忙拦在傅景琛面前:“不行,傅景琛,你不能这么做!”</p>
傅景琛听不见,也不会回答。</p>
五分钟后,满园的扶桑花分毫不剩。</p>
傅景琛压下心烦意乱,正要离开时,目光却猛地定住……</p>
只见狼藉的花园中,纪瑜安竟神色悲戚的站在那里。</p>
傅景琛下意识上前一步,可眼前那抹靓影,瞬间消失不见。</p>
他眉心微蹙,冷喃了声:“真是疯了!”</p>
漠然转身。</p>
纪瑜安被拉扯着跟在他身后,不受控制的回望着那空无一片的花园。</p>
只觉得心口也变的空空荡荡。</p>
纪瑜安看着那张几乎刻进她骨血的冷峻脸庞,嘴边渐渐泛出自嘲笑意。</p>
她眺望远方,再一次跟老天祈求,祈求让她魂归故里……</p>
傅父回来的时候,管家通知花园里已经换上了新植。</p>
傅景琛站在雨廊下看着,神色难辨。</p>
傅父疑惑问:“那些扶桑花呢?怎么突然换了?”</p>
傅景琛淡淡回着:“昨晚吓到若黎,就都砍掉了。”</p>
傅父微微拧眉:“那是瑜安喜欢的,你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了?”</p>
纪瑜安站在一旁,尽管喉间满是苦楚,却也释然了许多。</p>
甚至忍不住想,她那无人问津的尸体,究竟何时才会被人认领。</p>
这时,傅父又开了口:“景琛,瑜安那孩子到底做了什么事,能让你连从小到大的感情都不顾了?”</p>
傅景琛脸色一冷:“我和她,没有感情。”</p>
“以后不要再提这个人。”</p>
短短一句话如刀捅进纪瑜安心口,她怔怔望着傅景琛,眼波静如死海。</p>
午后。</p>
傅景琛回到书房里,找了一本外文书看。</p>
纪瑜安却一直看着墙边书柜格子里的一个竹雕笔筒。</p>
那是傅景琛二十岁生日时她亲手雕刻的,上面的花纹,是她简化了俄语的‘喜欢’字符设计出来的。</p>
但只要细细看,就能轻易看出这巧思。</p>
可现在,那竹雕笔筒上的蝴蝶结都不曾拆开。</p>
傅景琛怕是连看都没看一眼吧?</p>
纪瑜安看向傅景琛,不知何时,他已经睡了。</p>
暖暖的阳光下,他身上似乎都在散发着光芒。</p>
纪瑜安蹲下身看着他俊秀的脸,眼里满是涩苦:“傅景琛,我是不是该庆幸你没看过那个笔筒,不然你会在那时就把我赶走吧?”</p>
无人回应,纪瑜安却早知答案。</p>
“傅景琛,你就是我的劫吧,活时让我爱而不得,死后也要让我痛苦……”</p>
可她做错了什么呢?她只是喜欢他而已啊!</p>
她缩成一团,抱紧自己,无声呢喃:“要是一开始,不靠近就好了。”</p>
这天之后,纪瑜安最大限度的远离傅景琛。</p>
她闭上眼,不再看。捂住耳朵,不去听。得过且过。</p>
直到这天,傅景琛刚用过早饭。</p>
管家就进来通传:“少爷,纪夫人来了,想见您。”</p>
纪瑜安猛然转头看向管家,死寂的眼里涌上抹亮色,是母亲!</p>
在傅景琛的控制下,她已经很久没见过母亲了!</p>
傅景琛皱了皱眉,还是让人进来了。</p>
一年时间,却隔了生死。</p>
纪瑜安看着鬓角斑白,身形佝偻的母亲,眼眶发热:“妈!”</p>
她想要去拥抱,却在母亲的动作下,僵在了原地。</p>
纪母‘扑通’一声跪在了傅景琛面前:“景琛,你爸说是你把瑜安送走了,我求求你,把她接回来好不好?”</p>
纪瑜安想要伸手将人扶起来,手却一次次穿过母亲的身体。</p>
她无力又痛苦的看向傅景琛,希望他能让母亲先起来。</p>
傅景琛只是冷漠拒绝:“不行。”</p>
“那让我见见她也行啊!”纪母捂着心口,十分痛苦,“我昨晚梦见了瑜安,她来跟我告别,说……说她太痛了,要离开这个世界!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