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空旷的实验室内，仪器发出细微的响声。</p>
可我站在蒋羽辰身边，却听见了他巨大的、急促的心跳。</p>
不知为何，我能如此清楚的看到他眼底一点点爬满血丝，他的眼眶一点点红透。</p>
他垂在身侧的手轻颤，紧接着蔓延全身。</p>
顾秋愣住了，她小心翼翼的喊他：“阿辰？”</p>
蒋羽辰仿佛才回过神来，他直直冲到我身旁。</p>
视线紧紧落在我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上。</p>
蒋羽辰问顾秋：“告诉我，这是你们做的标本是不是？她不是真人是不是！”</p>
顾秋被他吓住，却还是耐心告诉他。</p>
“阿辰，这些是自然死亡的白血病患者，医院在询问过本人意愿之后，才送到研究院来的。”</p>
蒋羽辰咬着牙，冷着脸开口：“不可能！”</p>
他指着我的尸体音色发厉：“冯倩倩怎么会死？她怎么能死！”</p>
他看着顾秋被吓住的模样，慢慢垂下了手。</p>
许久，他才开口：“我要当时的所有资料。”</p>
顾秋沉默的点头出去。</p>
蒋羽辰站在我面前，微微仰头看我。</p>
我飘浮在他身侧，分明看见他发红的眼尾。</p>
我轻声一笑。0</p>
蒋羽辰，原来你还会为我流泪啊。</p>
可是你的眼泪，对我来说，早就不值一提了。</p>
你有那么多的机会可以发现我早就死了的事实。</p>
可你没有。</p>
你一意孤行的想让我亲眼见证你的功成名就，好让我知道当初抛弃你是多么错误的选择。</p>
可你忘了，我冯倩倩爱你时，你身无分文。</p>
我看着蒋羽辰的背影，心里仿佛有什么执念突的化作了气泡。</p>
没多久，顾秋便带着一个研究员走了进来。</p>
顾秋开口：“阿辰，这是研究院档案科的负责人，陈切。”</p>
那人走上前来，将手中的平板划到一个加密文档，点开，放在蒋羽辰面前。</p>
“蒋总，这是医院那边，关于冯小姐的遗书与意愿书。”</p>
我垂下眼，看着平板上的资料。</p>
意愿书上明明白白写着我的名字，看着那有些扭曲的字迹，我恍然想起一些事情。</p>
当时身体上的痛苦几乎让我疼的神志不清，导致我忘记了之后还签订了遗体捐赠这回事。</p>
记忆模模糊糊的浮现在脑海。</p>
“冯小姐，这是捐赠意愿书，我念给您听，您再签字。”</p>
躺在病床上的我，脸色苍白，眼里毫无生的意志，虚弱开口：“不用了，我签。”</p>
我抓着笔，从骨缝里渗出来的疼让我几乎捏笔都捏不稳。</p>
我咬着牙签完字之后，整个人便陷入昏迷。</p>
“冯小姐！”</p>
紧接着便是床头刺耳的警报声。</p>
“滴滴滴滴——”</p>
陈切站在蒋羽辰面前，低声开口：“冯小姐过来时，我们还等了一个星期，却仍旧没有人去医院认领她的遗体，所以我们才以这张意愿书为准，将冯小姐用作实验标本……”</p>
“够了！”蒋羽辰突的打断他，“我要带她走。”</p>
陈切怔愣一瞬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带着学究的固执和恳切。</p>
“冯小姐捐赠的对象是给研究院，而且，她不能离开实验室，其他任何地方都无法将她的尸身保存完好。”</p>
顾秋上前一步：“阿辰，他说的没错，三年时间，冯小姐的尸身已经被药水浸透，你无法带走她。”</p>
蒋羽辰表情凝固一瞬。</p>
他眼里透出深切的痛苦，可他依旧没有完全失态，他只是转身看向我，手掌按在冰冷的器皿上，一双眼里红着红着，突的落下泪来。</p>
“倩倩……对不起。”</p>
他这句话说出来，我突然感到他身上那股莫名的吸力消散了。</p>
原来我也不是无所求，我死后不散的执念，不过是一句道歉。</p>
我感受着冥冥之中呼唤我的声音，轻轻闭上眼。</p>
“再见了，蒋羽辰。”</p>
我却不知道，我消散的那一刻，蒋羽辰猛然转头望向了我！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