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我是那个软肋
派出所。</p>
在我的坚持下，我妈迫不得已去了一趟银行。</p>
她当着警察的面，把两千五百块现金摔在桌子上，“见钱眼开的赔钱货！”</p>
我默默拿起钱揣进口袋。</p>
“等我买了新手机，你可以再摔一次。”</p>
我妈气急败坏，打算起身回家。</p>
可我不打算就此放过她。</p>
我龇牙咧嘴地捂住脑袋。</p>
“警察阿姨，我突然感觉头晕，可能伤了脑袋，带我去医院做个检查吧。”</p>
我被警车拉到医院。</p>
在警察眼皮子底下，我妈黑着一张脸缴费。</p>
“什么破医院收费这么贵？做个核磁，竟然收费750。”</p>
“你个赔钱的丫头，怎么不被车撞死呢？”</p>
竟然诅咒我去死？</p>
我捂着脑袋：“医生，我头晕，还恶心，我不会死吧？求求你救救我，给我用点进口药，我不想死。”</p>
医生也是有业绩压力的，听我这么要求，立刻给我开了两千多块钱的药。</p>
“小姑娘别害怕，挂上水观察一会儿，没其他症状就可以回家了。”</p>
病房。</p>
我语气虚弱，“妈，给我一万块钱，快高考了，我要补补脑。”</p>
我妈刚要发火。</p>
我小声说道：“你不给钱，我就住到高考那天。”</p>
她又跑了一趟银行，给我取了一万块钱。</p>
离开前，她签下了一份保证书。</p>
保证不再家暴我。</p>
一位警察阿姨看着我沉默的模样，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，递给我一张名片。</p>
“遇到事，可以给阿姨打电话。”</p>
“谢谢阿姨，我会的。”</p>
跟警察阿姨道了谢，我接过名片。</p>
挂完水出了医院，我买了新手机，又去运营商补了卡，把警察阿姨的号码设为紧急联系人。</p>
傍晚，我妈做好饭在等我回家。</p>
我沉默地看着一桌子菜。</p>
记忆中，家中一直经济拮据，饭菜从未如此丰盛过。</p>
我爸是大货车司机，起早贪黑地跑运输，没有其他花钱的爱好，就是每天累了回家喝点酒，可我妈给他买的酒都是最便宜的。</p>
他的死因是肝癌，不知道是否和劣质酒有关。</p>
这次做了这么一桌菜，也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。</p>
不出意料。</p>
我妈攥住我的手，轻抚我肿起来的脸。</p>
“雯雯对不起，是我没控制好情绪，我不该对你发火的......”</p>
“你会原谅妈妈的对不对？你还小，妈妈也是为你好，女人必须依靠家人的......”</p>
我没有感受到她手掌的温度，只是冷淡地指着一道菜。</p>
“我对花生米过敏。”</p>
我妈有些发愣：“你说什么？”</p>
我知道她完全不记得，只好再次强调：“我对花生米过敏，小时候还送去抢救过，好不容易才救回来。”</p>
我妈脸色尴尬，给我夹了凉菜，“没关系，可以吃这个。”</p>
自从小时候捡了一条命，我就对花生味道特别敏锐，每次吃饭都可以精准地避开。</p>
再也没发生过危险。</p>
我吸着鼻子推开她的筷子。</p>
“花生油也不行。”</p>
我妈有些慌，“是我不对，忘了你花生过敏，你之前怎么不提醒我？”</p>
我沉默地吃饭，拒绝回答她的问题。</p>
曾经我和我爸提醒过她很多次，可她总是忘记。</p>
前世我只以为她粗心。</p>
可现在想来，她记得舅妈的所有穿戴喜好，记得舅舅喜欢的酒，记得表哥爱吃的每一道菜。</p>
原来她不是粗心，只是对我不上心。</p>
吃过饭，我默默回到卧室做题，我妈在客厅接电话。</p>
“浩浩的事我肯定不能不管的，他怎么了？”</p>
“女朋友打胎吗？没问题，需要多少？”</p>
“一万块？我没那么多啊，八千够不够？好的好的，等一下我就给你转过去......”</p>
“不行啊，暂时浩浩还不能搬过去......你等一段时间，我尽快吧。”</p>
这？</p>
家里的房子已经被她安排好了？</p>
我只觉无比后悔。</p>
她竟然还有八千块？看来我在医院要得少了。</p>
合上习题集，我关灯躺在床上。</p>
月光洒进卧室，这么多年过去了，天花板还是熟悉的裂缝和脏污，小时候，我爸要重新装修，我妈没同意，之后舅舅家买了一套门面房，用来收租。</p>
我爸和我妈大吵了一架。</p>
我妈丢下我回到娘家，我找不到妈妈，抱着我爸大哭。</p>
我爸买了一大堆礼物去外婆家，也不知道谈了些什么，我妈回来了。</p>
可是从那以后，我爸脸上很少露出笑容，没日没夜地跑运输，身形也愈发佝偻，同时，家里的生活条件也越来越差。</p>
与之相反的，舅舅一家的日子越过越好。</p>
“爸爸，对不起，是我害得你直不起腰......”</p>
“我现在才知道，压垮你的不是生活，是我，一直都是我，我是你的软肋......”</p>
我抹干泪水，让自己的心变硬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