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我的病情越来越严重,于怀不死心带着我到处治疗,每天吐出来的血越来越多,耳边越来越重的嗡鸣声,医生摇摇头提醒于怀,就这两天了。</p>
我让于怀带我去看海,这是我最后的遗愿了。</p>
小时候想看海时,他们只带走了洛恒,</p>
却对我说:“阿笙,哥哥身体弱,他想去看看海,下次,下次我们一定带你去,好不好?”</p>
之前和薛茗丽在一起时,</p>
我也曾提出过让薛茗丽陪我去看海,</p>
薛茗丽却带着几分责备看着我,说“你哥哥都那么不舒服了,你却想去看海?阿笙,别让你的家人操心好吗?”</p>
他们用着最是轻飘的言语,一遍遍打击着我向往自由的心。</p>
因为他们知道我最是坚强,什么事情都可以消化掉的。</p>
电话在这时候想起,我躺在床上实在是没有力气,只能让于怀给我接。</p>
“阿笙,你现在在哪里?”电话那头,传来了薛茗丽焦急的声音。</p>
“你要干什么?”于怀冷声问道。</p>
“阿笙,我知道你在旁边,别再置气了,回来吧,医生说你哥哥的身体因为少了颗肾越发虚弱了,阿笙——”电话被抢过,妈妈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,</p>
“洛笙,你今天就算是死了也得过来给我捐肾!他是你哥哥,这是你欠他的!”</p>
你们疯了吗?捐了肾,阿笙也就少了一颗肾,阿笙的身体就不是身体吗?”</p>
于怀带着哽咽声愤怒咒骂着。</p>
“于怀,电话给我吧。”胃疼得我快疯了,但我这时候除了忍着别无其他选择。</p>
“薛茗丽。”薛茗丽听到我的声音之后欣喜了片刻,</p>
“阿笙!你生病了?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?”</p>
“薛茗丽,是不是就算我死了,你们也要让我捐肾给洛恒?”</p>
“阿笙,就当我求你了,听话,把肾捐给你哥哥吧?”</p>
“做梦!”我挂掉了电话,光是这几句话,就耗费了我全部的力气。</p>
快了。</p>
时间快到了……</p>
我终于如愿去看了海,海很蓝,沙滩上的人晒着太阳,欢声笑语。</p>
于怀的手机铃声一直响,他一直挂,脸上还有着愤怒的神色。</p>
“怎么啦?”我问他。</p>
于怀张了张嘴,沉默半天,“你爸打的电话。”</p>
我无言,拿过了手机。</p>
“洛笙,你哥哥在医院里面生死难料,你却在外面玩得开心,你有没有半点羞耻心和孝心?你哥哥需要肾源,你是他亲弟弟,给我滚过来捐肾!”</p>
我看着面前的海,看着天上飞着的、自由自在的海鸥,沉默了好久,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放下了一样。</p>
“好,我捐。”</p>
“阿笙,你他妈疯了吗?”于怀红着眼骂我。</p>
“你早点像这样懂事不就好了?”</p>
爸爸听见我同意捐肾之后,声音也缓和了一些,</p>
“那你赶紧来医院吧,等你给哥哥捐了肾之后,你以后可以陪哥哥一起看海,你们也可以回到以前要好的时候,这样难道不好吗?”</p>
我没有任何回应挂掉了电话,</p>
喉咙一股腥甜冲上来,血吐了我一身,眼前陷入一片黑暗。</p>
第二天,于怀将我转入了洛恒那个医院,在检查期间医生一再问我是否要捐,</p>
因为我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不可挽回的底部,</p>
如果同意捐肾,我将没有任何活路。</p>
我同意了,没有一丝犹豫,整个过程,只有于怀陪着我。</p>
进手术室前,于怀嚎啕大哭,我笑了笑安慰他。</p>
“行了于怀,别像个娘们儿似的,那个东西,还在你那儿吗?”</p>
于怀哭红了的眼看着我,良久,才轻轻点头。</p>
是时候了。</p>
是时候送给他们这个礼物了……</p>
我带着这样的想法,眼前再次陷入了黑暗。</p>
我再次睁开眼时,发现眼前一片刺眼的白,我在医院的病房中。</p>
医生朝于怀摇摇头,表情很沮丧,我明白我已经进入了弥留期。</p>
于怀眼睛通红一边痛哭看着我。</p>
“阿笙……”于怀想摸摸我的手,可我浑身插着管子,他都不知道从何下手。</p>
我想谢谢于怀,可我再也没有力气了。</p>
这样的话,我是不是就可以解脱了?像海上的海鸥一样?</p>
好困啊……这下,可以睡个好觉了……</p>
2023年12月9日,洛笙抢救无效去世,年仅24岁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