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又过了两年，我终于等到沈青鸾及笄。</p>
我给她安排了新的身份。</p>
我外祖家乃是皇商，号称江南第一富。</p>
外祖膝下单薄，只有娘亲一个女儿。</p>
娘亲早逝后，祖父母便将所有的爱都留给了我。</p>
我提前与他们通了书信。</p>
给沈青鸾安排了一个旁支表小姐的身份。</p>
「表小姐]双亲早逝，孤苦无依。</p>
特意进京投奔于我。</p>
不日就将抵达府上。</p>
沈青鸾进府前一天，我给她讲了个传闻。</p>
她平日里久困深闺，两耳不闻窗外事。</p>
一听我要给她讲坊间传闻轶事，立马精神抖擞了起来。</p>
我说，京城里有个世家贵女。</p>
她与丈夫伉俪情深了多年，丈夫却忽然要休弃她，娶娼女为妻。</p>
她回到娘家后，父兄原先说要为她出头，可后来不知怎的也爱上了娼女。</p>
父子大打出手，丑闻上达天听。</p>
皇帝听闻后，好奇这娼女是何等绝色，便召见了她。</p>
结果当场一见钟情，要封其为妃。</p>
沈青鸾听得咬牙切齿，忿忿道：</p>
[这娼女实在太过恶毒。</p>
「人家好好的一对夫妻，她却要去破坏人家。」</p>
我笑笑道：</p>
「你怎知是她蓄意破坏，而不是为势所迫？」</p>
沈青鸾有些茫然地睁大双眼。</p>
于是，我给她讲了这个故事的另一个版本。</p>
有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孩，自幼被卖入青楼。</p>
天生丽质难自弃。</p>
长大后的她成了名动京城的花魁娘子。</p>
当朝大将军对她一见钟情。</p>
但花魁知将军早有妻子，不愿破坏。</p>
可她身份低微，又无法直接拒绝。</p>
便托辞说，自己宁愿当穷人的妻子，也不肯做高门妾室。</p>
不想将军误解了她的意思，竟不惜为了她休弃发妻。</p>
在见到那位贵女时，她深感愧疚，并发誓此生绝不嫁给将军。</p>
可她并不知道。</p>
有时候，过分的美貌是一种灾难。</p>
尤其当你弱小无依时，便更是如此。</p>
很快，她被迫如货物一般，辗转于父子、君臣之间。</p>
人人都骂她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孽。</p>
可她自始至终，不曾有过选择。</p>
[后来呢？]</p>
沈青鸾听得入了迷。</p>
「后来，有一位邻国王子出使时见到了她。</p>
「回国后便举倾国之兵，誓要抱得美人归。</p>
「两国生灵涂炭。</p>
[为了平息战火，她选择自缢而亡。」</p>
前世，我死后，灵魂并未散去。</p>
在人间徘徊了数十年。</p>
直到见证了谢画鸢的结局，方才迎来重生。</p>
我以为自己的一生已然足够悲惨。</p>
实则谢画鸢也不遑多让。</p>
被一对父子争抢，已让她成为全京城最大的笑柄。</p>
人人都骂她是荡妇、妖女。</p>
而当今圣上，更是早已六十有七，足够做她的爷爷了。</p>
因着身份低微，名声败尽。</p>
入宫后，哪怕有盛宠在身，她也处处被人欺凌、耻笑。</p>
直到自缢而亡的那一刻，她才真正迎来自由。</p>
沈青鸾沉吟了片刻，忽然反应过来道：</p>
「不对啊姐姐。</p>
「我虽甚少出府，但如果我们跟邻国打仗了。</p>
「这么大的事，不可能府上的人不议论的。」</p>
我微微一笑道：</p>
「嗯，骗你的，这不是真实发生的事。</p>
[只是京中最近流行的一出话本子。</p>
[只是青鸾你想过没有——]</p>
我忽然敛了笑容，话锋一转。</p>
「为什么你在听这个故事时，第一反应便是这个娼女不是好人？</p>
「明明这个故事里。</p>
「丈夫无故休妻，是为不仁；</p>
[父子争抢娼女，是为不慈不孝；</p>
「他们谋害贵女，是为不义不悌；</p>
「皇帝与臣子抢女人，望之不似人君。」</p>
迎着沈青鸾迷茫的眼神，我徐徐道：</p>
[一个无依无靠的娼女。</p>
「这些位高权重的男人想得到她，她根本无法反抗。</p>
可最后，骂名全由她担下。</p>
[既得利益的男人们却通通隐身了。</p>
「你不觉得，这很不公平吗？」</p>
沈青鸾低头沉思了许久。</p>
好一会才叹了口气道：</p>
[姐姐你说得对。</p>
可我还是觉得，那贵女实在可怜。</p>
[若不是因着娼女的缘故，她本不该有此下场的。」</p>
谁说不是呢？</p>
然而——</p>
[为何贵女和娼女就一定得是对立的关系呢？</p>
[明明她们都是这些男人争抢的受害者。</p>
「为何不能联手起来，一起打倒这群不忠不孝，不仁不义的畜生？</p>
「男人最喜欢将女人分为两种：</p>
[一种是温良贤淑的贤妻良母，一种是风情万种的放荡妓女。</p>
「通过这样的分化，好叫女人互相斗争，互相贬低怨恨。</p>
[为了得到更多的利益并打倒对方。</p>
「不论是贤妻良母，还是娼妓，都只能愈发地倾尽所有去讨好男人。</p>
「明明最开始使她们深陷泥沼的是这群男人。</p>
[可最后她们讨好献媚的，依旧是这群男人。</p>
[你不觉得，这太可笑了吗？]</p>
沈青鸾呆呆看着我。</p>
显然，她知道我今天特意给她讲这一通，绝不仅仅是为了说一个故事。</p>
过了许久，她才终于慢慢开口道：</p>
[青鸾明白了。</p>
「所以，姐姐你究竟想让我做些什么？」</p>
我轻抚过她光滑如缎的青丝，缓缓道：</p>
「我府中有一庶兄，尚未娶妻。</p>
「我母亲去世多年，父亲至今未续弦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