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我醒了之后,不会说话,也不会走路。</p>
太医说,我被烧得失了心智,恐怕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聪明伶俐。</p>
宋贵妃只是让乳娘把我抱得远些,别让我扰了皇帝的眼。</p>
我突然明白,就连亲生女儿也只是她争宠的工具。</p>
一年之后,我学会了像人那样走路,也学会了说话。</p>
乳娘这才抱着我去见皇帝和宋贵妃。</p>
皇帝把我抱在腿上,捏了下我的脸,笑道:「昭阳真是越来越可爱了。」</p>
可是下一瞬,他的眼神就变了。</p>
他看见了我身上披着的白色狐裘,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痛楚。</p>
随即放下我,匆匆离开了。</p>
宋贵妃行完礼后,看着我身上的狐裘,一眼便知道发生了什么。</p>
「把那狐裘烧了吧。」她冷笑了声,「那女人都死一年了,陛下还没有忘掉她。」</p>
宫女兰霜上前为她梳理着青丝:</p>
「陛下心里是有娘娘的。」</p>
「有我?那为什么还迟迟不肯封我做皇后?」</p>
兰霜不敢接话,宋婉柔自然知道是什么原因。</p>
她看向我,一双漂亮的杏眼竟染上恨意:</p>
「要不是本宫生了昭阳伤了身子,早就诞下皇子封后了。」</p>
她嫌我晦气,从来不在私下与我相处。</p>
我找不到弄死她的机会。</p>
直到那日,我在御花园嗅到了温芙的味道,还裹挟着浓浓的血腥气。</p>
我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容颜尽毁、身形佝偻、正在筑亭做苦役的女人。</p>
乳母跑过来把我抱起来:「公主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?这里还没修筑好,出事了可怎么办?」</p>
温芙听见乳母的声音,抬头看向我。</p>
只是这一眼,太监又抽了她几鞭子。</p>
空气中的血腥味又浓了几分。</p>
这里的人好像不知道,她是皇后身边最信任的温芙姑姑。</p>
到了晚上,我又偷跑了出去。</p>
在白天的那个地方,我又见到了温芙。</p>
她还在凉亭处搬着沙土,一双原本柔嫩的手糙得不成样子。</p>
她也瞧见了我。</p>
趁着看守太监在打盹,她缓缓朝我走来。</p>
她蹲在我身前,用沙哑干涩的嗓音问我:「你就是昭阳公主?要是你死了,你的母妃会不会难过?」</p>
「不会。」我稚嫩的声音,冷冷回答她,「她只想要个皇子,做皇后。」</p>
温芙的手里握着一片她之前藏起来的碎瓷片。</p>
闻言,她下意识握紧瓷片,掌心被割破,血顺着掌心流了下来。</p>
我从衣服里拿出用油纸包好的鸡腿递给她:</p>
「你饿了吧?」</p>
她怔愣着看着我。</p>
我此刻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像一个小孩:</p>
「我不喜欢吃碎鸡骨头,只喜欢吃鸡腿。」</p>
温芙的眼睫轻颤了一下,眼眶开始渐渐泛红。</p>
我停顿了下,继续说:「所以皇后娘娘说,整个春华宫的鸡腿都是我的。」</p>
她不可置信,声音哽咽地问道:「你是……皇后娘娘养的小九?」</p>
我的手放在她的手背上,片刻过后她手上的疤都消失了。</p>
她抽回手,不可思议地看着我:</p>
「你是……妖怪?」</p>
「也许吧。」</p>
白狐有御颜之术,从前我想报答皇后娘娘,将她的容颜变得比如今的宋婉柔还要美上几分。</p>
她只是摸着我的头轻声说:「要是让宫里其他人知道你有这种能力,你怕是活不了了。」「我想小九好好活着。」「本宫身为皇后,不用以色侍人。」</p>
她说完,眼角的细纹又渐渐变回去了。</p>
我用头蹭了蹭她的掌心。</p>
我还要吃好多的鸡腿,才不想死。</p>
「你找机会出宫吧,总有一天我会把宋婉柔杀了。」我对温芙说,「我只需要长大点,力气再大点。」</p>
温芙笑了:「把她杀了就算报仇了吗?小九,你还是不懂人的仇恨。」</p>
「死只是解脱,有些人就该生不如死。」</p>
我顺着她的视线,看着地上那片染血的瓷片,叹了声气:</p>
「所以我才不想变成人,做人太累了。」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