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一夜煎熬。</p>
第二天是个明媚晴朗的好天气。</p>
阳光洒进来，带着灼人的温度，但我的世界再也不会有温暖。</p>
我起身，换上了肃穆的黑衣。</p>
抱着妈妈的骨灰盒，一步一步走出大门：“妈，对不起，我可能没法如您所愿好好活下去了。”</p>
“不是我不想活，是这个世界不允许我活。”</p>
……</p>
上午十点，一中操场，盛大的保送典礼已经开始。</p>
我站在无人处，静静看着这一切。</p>
摄像头对准台上，贺家大少爷的高光时刻将会被全网直播。</p>
贺南廷拉着特地来为他庆祝的孙筱筱上台，温柔表白。</p>
“我是为了能保护好我的未婚妻筱筱，才努力取得今天的成绩，往后，我也将持续伸张正义，消除校园暴力。”</p>
直播间弹幕纷纷在夸——</p>
“这一对俊男美女真养眼，不过贺南廷这话听着好像有故事啊。”</p>
“据说是有个叫黎初芸的贫困生嫉妒孙筱筱家世好，成绩好，霸凌孙筱筱，差点害死了她。”</p>
“校园霸凌零容忍，建议把黎初芸永久拉入升学黑名单！”</p>
庆典中央的大屏幕上，弹幕滚动，闪光灯一直在照射。</p>
孙筱筱挽贺南廷的手，展露出最完美的笑容。</p>
我能够想到，此时此刻，这完美是笑容下是怎么的恶念。</p>
或许，明天头条关于孙筱筱的报道——</p>
【孙家大小姐美貌才华并重，和贺氏集团继承人两情相悦，未来光芒万丈！】</p>
至于我，一个贫困生不能读书，不能高考还会有什么出路？</p>
我彻底完了。</p>
凌辱底层人的快感，滋养着孙筱筱这朵罪恶之花。</p>
没关系，让他们再得意一会儿，很快，该轮到我上场了……</p>
下一秒，贺南廷和孙筱筱身后的大屏幕一暗，传出一阵凄厉的求饶——1</p>
“求求你放过我！”</p>
操场骤静，就连刷弹幕的网友也惊得停了下来。</p>
视频里——</p>
被男人扒光的我绝望求饶，而孙筱筱把脚踩到我的头上，满脸狠毒。</p>
“一个贱民居然敢几次三番考得比我好，你配吗？她就给你们玩了，狠狠教教她什么是规矩！”</p>
“求求你放过去，我不要奖学金了，再也不要考第一了！”</p>
“不要——别碰我！求求你们——”</p>
污浊绝望的一幕，击溃每一个人的心。</p>
我看到贺南廷猩红了眼，不可置信看向孙筱筱：“为什么这个视频跟你给我发的不一样？”</p>
“明明你给我的视频里，是黎初芸是为了钱主动脱光了衣服讨好男人！可现在呢？是你在霸凌黎初芸！”</p>
孙筱筱早就已经在尖叫，下意识挡住闪光灯下自己的脸：“你们都是猪脑袋吗？赶紧把灯关了！直播也给我停了！”</p>
突然，画面一暗，却传出另外一段音频——</p>
“落到今天这个地步，都是你自找的。折磨你这种毒妇，就是要把你捧到天上再狠狠摔下来，你才知道错。”</p>
“欺骗你感情，毁了你名声，甚至害你没法参加保送考试，都是我用正义为你量身定做的剧本，你满意么？”</p>
而我的声音同样绝望：“贺南廷！我没有霸凌过人，你的正义给错人了！一切都是你错了！”</p>
此时，网上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狂刷屏。</p>
“什么才子，什么才女，分明是一对人渣恶鬼！”</p>
“太残忍了！视频里的黎初芸快要被折磨死了！为什么没有人救她？孙筱筱这个恶毒霸凌者怎么还反过来成了受害人？”</p>
“早该想到，孙家在深城是大豪门，一个贫困生怎么可能霸凌得了孙家大小姐？”</p>
“黎初芸受了这样的屈辱，转学后又被害退学，身败名裂……我只要想一想就难过到流泪，天啊！谁去还她正义公道啊！”</p>
“我们集体拨打110！严查孙筱筱，严查贺南廷！”</p>
一片混乱之中，台下有学生大喊：“快看那边！黎初芸来了！”</p>
众人朝指着的方向看去，而我穿着一身黑衣，身上湿哒哒的，抱着骨灰盒一步一步朝台上走去。</p>
我面如死灰，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。</p>
学生们不敢去拦我也不敢去看，下意识后退。</p>
毕竟几天前，他们也自诩正义去欺负我，把人害到现在这个地步，也有他们的“功劳”。</p>
媒体们的直播镜头也都对准我。</p>
我停住脚步，眼眸死死盯着高台上的贺南廷。</p>
我抬起手，递上一颗已经霉烂了的糖：“贺南廷，你曾经用这颗糖拉我出深渊，可你当时心里想的是什么？”</p>
贺南廷盯着那颗糖，脸色煞白。</p>
“贺南廷，我不止一次跟你解释过，我从来没有害人，可你一意孤行为了孙筱筱算计我，欺骗我，霸凌我，还害死了我妈。”</p>
“你拿着所谓的‘正义’助纣为虐，我再问你一次，你后悔了吗？”</p>
今天之前，贺南廷大约从来没想过他会错。</p>
但事实摆在他面前……</p>
他自诩正义，却做了恶鬼做的事。</p>
看着我眼中的死寂，他蠕动着唇，或许是想说‘后悔了’，‘对不起’，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。</p>
“黎初芸……”</p>
他只喊了我的名字。</p>
不愧是大少爷，这个时候了还可笑的不愿承认错误。</p>
我扔掉糖，忽然拿出了个打火机。</p>
离我近的人惶恐大喊：“不好，她身上的不是水而是汽油！她要自杀，快拦住她！”</p>
我见到贺南廷瞳孔震颤，猛地冲过来：“黎初芸你快放下，别做傻事！”</p>
“是我错了！我对不起你，你想要什么，我一定都补偿你！”</p>
补偿？</p>
什么补偿能还妈妈一条命！</p>
‘咔擦’一下，打火机蹦出火苗。</p>
我紧紧抱住骨灰盒，眸子死寂又疯狂：“我是贫民窟的女孩，对抗不了有权有势的贺家，也对抗不了有权有势的孙家。”</p>
“既然这个世界不肯给我正义，那么我就自己还我正义。”</p>
视线盯着奔向自己的贺南廷，迎着无数摄像机，我带着决绝的恨意，咬牙切齿大喊：“我要用我的命，把你们送进地狱！”</p>
“不——”</p>
贺南廷嘶吼声中，“嘭”的一声，汽油被点燃，火光冲天！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