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康雁玉来得晚，除了顾无寒身旁，车上已经没有多余的座位。</p>
她站在过道上犹豫，直到司机催促：“快坐下系好安全带，要发车了！”</p>
康雁玉只能选择在他身旁坐下。</p>
顾无寒靠着窗户闭眼假寐，对她的到来仿若未觉。</p>
大巴平稳地行驶在路上。</p>
康雁玉整个人紧绷着，手臂也保持着放在身前，尽量避免碰到顾无寒。</p>
可还是忍不住用余光去观察。</p>
他睡颜柔和，不似醒来时那么冷峻。</p>
康雁玉怔怔望着，恍惚中好像回到了他们唯一一次旅行时。</p>
那时候，顾无寒整趟旅程都紧紧牵着她的手，没放开过。</p>
大片的阳光洒在他身上，给他周身都渡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圈。</p>
他们去了邻市的海边，有一群海鸥见证过他们相拥。</p>
他们穿过街头巷尾，像是蜜月夫妻一样牵手，拥吻……</p>
“康雁玉。”</p>
顾无寒冷凝的声音乍响。</p>
康雁玉猛地回神，就对上他墨色的黑瞳，里面一片冰冷。</p>
“下车。”</p>
犹如一场大梦初醒。</p>
康雁玉忍着心头胀痛，仓皇垂眸，起身恍恍惚惚地下了车。</p>
连日暴雨，洪水引起了大塌方，入村的路被阻断，车过不去。</p>
康雁玉穿着透明雨衣，跟在来接应的搜救队朝着村里走。</p>
雨到现在也没停，满地泥泞。</p>
她抱着物资走得艰难，突然脚底一滑——</p>
她条件反射般想去抓前方的人。</p>
下一秒，顾无寒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，侧身避开！</p>
康雁玉抓了个空，眼看着要摔倒时，被人一把扶住。</p>
带路的搜救队长沈言澈关切问：“康医生，你没事吧。”</p>
“没事，谢谢。”</p>
康雁玉摇了摇头，视线不由得飘到顾无寒身上。</p>
他竟也看着自己。</p>
四目相对，想到他刚刚的躲闪，康雁玉眼眶又酸又胀，直接低下了头。</p>
耳边，却响起顾无寒的漠然声线：“别拖累大家，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。”</p>
他没指名道姓，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康雁玉。</p>
一时间，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康雁玉身上。</p>
她抱着物资包的手攥紧，指骨都泛起青白。</p>
但最后，只是迈开步子越过顾无寒，闷头往前走。</p>
雨越下越大，路也越来越难走。</p>
四十分钟后，医疗队终于到达灾民临时安置点。</p>
没时间休息，顾无寒作为医疗队长开始安排工作。</p>
这时，一个抢险队员急匆匆跑来：“村里有一户人家建在地势低洼的地方，难以转移，现在有人突发高热，已经吃了退烧药，但没好转，需要紧急救助。”</p>
“你们看哪两位医生跟我走一趟？”</p>
“我跟你去。”</p>
康雁玉没有一点犹豫，拎起药箱就要走。</p>
却被同事拉住：“雨太大了，又都是悬崖小路，现在去太危险了。”</p>
一时间，医生们的意见分为两派。</p>
以康雁玉为首的，认为救治时机不能耽误，应该立刻出发。</p>
另一派认为水流湍急，意外随时可能发生，医护人员的命也是命，可以等雨小一些再去。</p>
场面一时僵持不下。</p>
“顾主任认为呢？”</p>
见顾无寒一直没表态，康雁玉直接发问。</p>
他看了她一眼，做下决定：“优先保证医生安全。”</p>
“那病人怎么办？”</p>
康雁玉不敢相信这是顾无寒做的决定。</p>
顾无寒没回答，一阵风似的往外走。</p>
天色阴沉，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。</p>
康雁玉在雨中拉住了顾无寒的衣角：“顾无寒，你忘记当初宣誓时的话了吗？”</p>
“病人的健康应为我的首要顾念！你现在在干什么？”</p>
顾无寒只扫了眼她的手：“放开。”</p>
康雁玉死死的攥着，神情执拗。</p>
顾无寒抬手就要将她手掰开。</p>
拉扯间，一个银亮的东西从他的衣领间滑了出来！</p>
看清的那一刻，康雁玉整个人都僵住了。</p>
银链上的戒指……不是自己亲手做的那一枚吗？</p>
“你……”</p>
康雁玉浑身气焰霎时熄灭，张了张嘴想问顾无寒为什么还留着。</p>
谁知下一秒，顾无寒竟直接将戒指扯了下来，扔进了洪水里！</p>
戒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抛物线。</p>
康雁玉下意识就要冲上去抓。</p>
顾无寒死死拉住她：“你疯了，这洪水足足有三米深，你想去送死吗？”</p>
康雁玉只能看着小小的银点瞬间被浑浊的洪水吞噬。</p>
她回头看着顾无寒，忽然就觉得，这雨淋在身上真是刺骨的寒冷。</p>
“为什么要留着？为什么……要丢掉？”康雁玉嗓子里泛着血腥气。</p>
顾无寒沉默了瞬，第一次给了回答。</p>
“留着，是因为忘了。”</p>
“丢掉是因为……没意义。”</p>
扔下这两句话，他便松手离开。</p>
康雁玉一个人站在雨中很久，顾无寒的两句回答如魔咒一般不断在耳边重复，来来回回。</p>
眼泪也涌了出来。</p>
直到阴沉沉的天空被闪电撕出一条裂缝。</p>
“轰隆隆！”雷声响起。</p>
康雁玉浑身一颤，也想起了之前和顾无寒争执的原因！</p>
她瞬间起身，想找搜救队员给自己带路。</p>
目之所及，她只认识沈言澈。</p>
后者听她说完，神情严肃：“康医生，这一趟风险很大，你确定要去？”</p>
康雁玉目光坚定，点了点头。</p>
沈言澈没有再多说。</p>
……</p>
两人坐在摇摇晃晃的皮划艇上，身侧的洪水卷起底层的泥沙，一片浑黄。</p>
救援点和居民楼的距离其实不远，但水流太急，硬是用了半个小时才抵达。</p>
一楼已经完全被淹没，灾民都被安置在二楼。</p>
康雁玉在沈言澈的帮助下，从窗户爬进去，一抬眼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给病人诊治。</p>
是顾无寒。</p>
原来他是打算自己一个人来……</p>
康雁玉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。</p>
顾无寒察觉到什么，朝二人看过来，但只一瞬，又转了回去。</p>
经过他的处置，病人的烧已经退了，短时间内不会再反复。</p>
康雁玉默默上前帮忙。</p>
可她刚一蹲下伸手，顾无寒就立马撤手退开，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。</p>
康雁玉拿着针管的手僵滞了很久，才继续。</p>
窗外洪水肆虐滔天，屋子里却诡异的很安静。</p>
康雁玉给最后一个人分完预防药，转头，就看到顾无寒独自站在阳台边。</p>
只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，</p>
她犹豫了瞬，还是走了过去：“明明决定来救人，为什么不说清楚？”</p>
顾无寒语气疏离：“没必要。”</p>
忘了。</p>
没意义。</p>
没必要。</p>
康雁玉想着他给出的每句回答，强压情绪下声音都泛哑：“可你这样，大家都会误会……”</p>
“误会？”顾无寒突然打断，墨色眸子里满是冷嘲：“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两个字？”</p>
康雁玉心猛地一颤。</p>
她知道他在说他们当年的事。</p>
可他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？</p>
康雁玉开口想说什么，却先听到震耳欲聋的浪潮冲击声响起。</p>
与此同时，土黄的洪水冲垮了临时搭建的防洪堤坝，直直朝二楼冲过来。</p>
一瞬间，害怕，惊喊声充斥着小屋。</p>
顾无寒迅速反应，冲过去紧紧护住病人和小孩儿。</p>
洪水拍打下，他半边身子都撞上了水泥墙，疼到麻木。</p>
吃痛间，只听到沈言澈的急声：“康医生呢！你们谁看到康医生了？！”</p>
顾无寒瞳孔微颤，回头看时，阳台边康雁玉的身影，竟消失不见！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