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枝头滴着新鲜的雨水，枝叶簌簌。</p>
潮气重，雾气也重。</p>
夏初嫣关上了窗，叹了叹气，夏叙白的事情她还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呢。</p>
他不要她管，但她又岂能真的坐视不理？</p>
上辈子有发生过这一遭吗？夏初嫣还真就忘记了。</p>
她那时候，满脑子都是陆夜华，年纪小喜欢黏在他身边，情窦初开时也忍不住对他悄悄动了心。</p>
她脸皮薄，明明很喜欢他也不想先开口说出来。</p>
陆夜华年纪轻轻就已是手握权柄的重臣，五军都督府都只听他一人的命令，肃杀冷漠，朝政繁忙。</p>
夏初嫣哪怕是暂时借住在侯府里，也很少碰上他。</p>
陆夜华对她应是没什么男女之情的，先前莫约是将她当成妹妹看待，像哄小孩一样对待她，得空了从外归府，顺便捎上几样她爱吃的糕点。</p>
不过陆夜华管得也很宽。</p>
她咬多了几口，他好像也不大高兴的。</p>
总拿吃多了牙酸的由头来搪塞她。</p>
夏岁宁有时想想，若是上辈子没有出了那桩不清不白的事情，兴许她和陆夜华真就会成了婚。</p>
造化弄人，也怪她太信岑澜，悄声无息就被算计了进去。</p>
当年她退了和陆夜华的婚约之后，宋家倒也是来郡王府提过亲。</p>
不过夏初嫣没答应，后来招婿上门，却也比嫁出去好得多。</p>
过了两天，夏初嫣听说纪家去大理寺撤了案子，私下讲和，不再追究。</p>
夏初嫣确实也松了口气，大理寺的牢房，她才去见过。</p>
环境恶劣，阴森可怖。</p>
就算只是待上十天半个月，也够难捱。</p>
夏叙白能少受几天苦头也是好事，只盼着他这回能长个记性，往后莫要冲动行事。</p>
这日难得停了雨，迎来了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。</p>
夏初嫣也不想整日憋在侯府后宅，她想多出门透透气。</p>
既然老天给了一次再世的机会，她自是要好好把握，活得畅快一些。</p>
她和陆夜华，不该再多牵扯。</p>
临死之前，她也分不清自己对陆夜华是怨是恨。</p>
夏初嫣要出门，最担心的人莫过于在她身边伺候的宜春。</p>
郡主这张脸，着实惹眼。</p>
比画中的仙子还要美。</p>
夏初嫣也嫌出去被人盯上麻烦，她叫宜春找出从前没怎么穿过的男装，扮成了个翩翩少年，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。</p>
虽说皇室昏聩，但如今也算河清海晏。</p>
不过她的皇叔确实糊涂，后来信了荣国公的话，将世家之子都召入内宫，原是想将他们当成质子，以此要挟他们削爵落藩。</p>
荣国公趁她皇叔不备，悄声无息带着人将被困在内宫的这些人杀了个干净。</p>
荣国公的女儿是皇后。</p>
那时皇后已经极不受宠，帝王独宠贵妃，还让贵妃生下了个儿子。</p>
荣国公府怎么能坐以待毙？自是要提前为太子铺好康庄大道。</p>
但帝王不过三十而立，年纪轻轻，身体无恙。</p>
荣国公一石二鸟，既可以离间皇帝和权臣世家的关系，又能光明正大杀了他们的嫡子，事后还牵连不到他身上。</p>
反而能名正言顺的威逼他自请废帝的诏书，扶持太子殿下荣登大典。</p>
“郡主，咱们快到了。”宜春这些天瞧见最多的便是郡主心不在焉深思的模样。</p>
从前郡主也不这样啊？遇见了什么难题，都懒洋洋地绕过去，从不往深处了想来为难自己。</p>
夏初嫣听见声音便回过了神：“走吧，进去坐坐。”</p>
世风开明，百姓富裕。</p>
这几日又临近花朝节，酒楼生意极好。</p>
大堂还有西域来的胡女，跳舞唱曲儿，别有风情。</p>
楼上的雅间，将大堂的喧嚣热闹隔绝了起来。</p>
夏初嫣没有上楼，而是找了个不偏不倚的空位落了座。</p>
点了两斛酒，几盘小点心。</p>
夏初嫣爱喝产自西域回味甘甜的葡萄酒。</p>
陆夜华从前也极其喜欢给她喂酒喝，他拿的都是西域那边送来的贡品，味道尝起来略微甘甜的葡萄酒。</p>
装着佳酿的粉色琉璃水晶杯都被酒色映得极为漂亮。</p>
陆夜华虽然读书很好，可堂堂都督又岂真的是多温雅客气的人？非常的霸道。</p>
一只手掐着她的腰，一只手摁住她的细腕。</p>
膝盖顶在她的双腿之间，温热的舌头撬开了她的齿关，非要将她逼得咽下他口中的美酒才肯罢休。</p>
夏初嫣头一回喝酒，就被呛到了喉咙。</p>
陆夜华漫不经心帮她拍了拍背，且还轻轻地笑了声，他一笑，冷峻疏离的神色柔和了不少，就好似那断情绝爱的谪仙动了心般掉入了凡尘。</p>
夏初嫣后来隐隐约约猜到了陆夜华为何总是喜欢喂她酒，她虽然没有全然喝醉，不过脑袋会变得晕乎乎的。</p>
说的通俗些，就是变得笨笨的了。</p>
反应迟钝，话都说不利落。</p>
断断续续，磕磕绊绊。</p>
而且特别的乖巧，非常好摆弄。</p>
不似平日里，白天与他在榻上胡来，总要凶他两句。</p>
她骂他无耻，用手去抓他，实在不济就用脚去踢他。</p>
陆夜华的脖子上曾经被她挠出国好几条疤痕，出门无法遮掩，必然是在别人面前丢了丑的。</p>
有几回他实在被她惹恼，便很不耐烦地将她的手腕拧到身后，抽出腰带将她的手绑了起来。</p>
绑带挂在床头，她被迫跪坐在他身上，羞耻的恨不能咬舌自尽。</p>
陆夜华兴致不错，捏着她的下巴，又亲了亲她的唇：“这样倒是乖了。”</p>
他好像看得出她的意图，手指漫不经心抵在她唇边，迫使她打开唇舌，探了进去，将她玩弄的眼潺潺：“以前在我床上你就连哭叫都口齿不清的，咬伤了舌头倒也好，我就不必再听你说我不爱听的话。”</p>
他真的好恶劣，好过分。</p>
酒劲迟迟上涌，她半醉半醒，浑身却软弱无力。</p>
陆夜华想怎么样，就怎么样。</p>
她也不知道反抗了，有时候为了更舒服，更是呆呆的主动去配合他。</p>
夏初嫣不受控制想起前尘往事，心里头有些窒闷。</p>
退婚之前，她其实也没那么讨厌陆夜华。</p>
上辈子的恩怨，说来都是阴差阳错。</p>
她信了岑澜的话，觉得陆夜华同小时候大不一样，高深莫测心机深，手段凶狠心思毒。</p>
渐渐就想远着他。</p>
陆夜华见她将他当成瘟疫来躲，更是恼火。</p>
两人见了面就吵。</p>
总是说不上几句好听的话。</p>
天天都要闹别扭，青梅竹马的情分都给闹没了。</p>
胡姬身上的铃铛声，拉回了夏初嫣的思绪。</p>
她抿了口面前的酒，浅尝辄止，也没多碰。</p>
味道和她从前喝得不太一样，甜了许多。</p>
酒楼里胡姬舞曲，皆为自愿。</p>
若是相中了郎君，还会主动走到他的跟前。</p>
夏初嫣身边忽然多了两位身材曼妙的胡姬，她脸上火辣辣的烧了起来，赶忙端起水杯抿了两口，却在胡姬开口时被吓得呛住了。</p>
“姑娘，你可有如意郎君？我哥哥是来往京城的商人，不仅脑袋聪明，还十分能干，必叫你夜夜快活，不然今日你就跟我回家去罢。”</p>
夏初嫣没想到自己一眼就被看穿了身份。</p>
她这身男装，穿在身上也不是不像。</p>
只是她样貌太过漂亮，惹人注目，多盯两眼，就能看出端倪。</p>
夏初嫣装模作样咳嗽了两声，故作镇定：“姑娘好意我心领了，不过我已经有了心上人。”</p>
胡姬表情遗憾，手还依依不舍搭在她身上：“我见姑娘貌美天仙，实在心动，若我哥哥将你娶回家，定会将你放在掌心里疼爱，姑娘若是改变了主意，就来这儿找我。”</p>
夏初嫣见过西域的男人，就似高头大马，体魄强壮。</p>
她吃够了陆夜华的苦头，这辈子即便是嫁人，也只想嫁给一个精力不那么好的、肯听她话的书生。</p>
胡姬难缠，夏初嫣又是个怜香惜玉的人，不好意思冷冰冰把人轰走。</p>
二楼的雅间，开着窗户。</p>
屋里点了檀香。</p>
男人正好透过隔窗瞧见了坐在堂内面红耳赤的姑娘。</p>
纪南收回目光，端起面前的白玉酒杯，轻轻抿了口酒，随后开了腔：“陆夜华，底下那个不是夏初嫣吗？”</p>
问完这句，纪南忽的又嗤了声：“她怎么跟到这儿来了？”</p>
对陆夜华如此痴情？</p>
哪哪儿都要跟过来。</p>
陆夜华顺着他指的方向瞧了一眼过去。</p>
宋砚璟也往堂内看了两眼。</p>
的确是她。</p>
京城里像她这般样貌的也不多了。</p>
她穿着男装，如此打扮还是遮不住招人觊觎的脸。</p>
陆夜华默不作声了会儿，片刻之后，他听见纪南笑着问：“要不要请郡主上来坐坐。”</p>
陆夜华面无表情，果断冷声拒绝道：“不必。”</p>
一屋子都是男人。</p>
叫她上来做什么？</p>
陆夜华不喜欢如此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