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傍晚的时候，江润羽挑着一担柴回来了。</p>
和他一起的，还有他快满六岁的弟弟，江奕霖。</p>
小家伙整日出去疯跑，晒得黑黝黝的，一双眼睛倒是黑白分明，亮晶晶的。</p>
见着章秋玥，嘴角的笑意向下压了压，闷闷叫了声：“嫂子。”</p>
便跑去洗手了。</p>
对此，章秋玥也不在意。</p>
在嫁过来的一年多里，她与林冬秀和江奕霖的关系并不亲近，跟江润羽就更不用提了。</p>
她拿着帕子，走过去递给江润羽：“擦擦汗。”</p>
江润羽先是一怔，然后接过去：“谢谢。”</p>
对于他的防备，章秋玥有些无奈。</p>
城墙不是一日砌好的，她有的是耐心。</p>
于是道：“饭做好了，去吃饭吧。”</p>
晚饭是红薯饭，再配了一个清炒土豆丝。</p>
这样的伙食在西南的边境线上的农村来说，不算差了。</p>
下午的时候江奕霖在外面玩，后来才听说家里的事。</p>
他的一双眼睛滴溜地转着，忍不住地往章秋玥的身上瞟。</p>
当然，他是不敢也不会开这个口的。</p>
随即头上一个爆栗，抬眼是江润羽淡淡的神色：“快吃，别走神。”</p>
江奕霖捂着自己的脑袋，朝江润羽皱了皱鼻子，又把脸埋进自己的碗里去了。</p>
饭桌上有些沉闷，林冬秀便觉得该找些话聊聊。</p>
于是便道：“润羽，听说你们单位的新房建好了？”</p>
江润羽跟随着1978年的那场高考，考上了首都的大学，更是凭着优异的成绩，获得学校的学费减免和全额奖学金。</p>
大家都以为，他一定会留在首都发展。</p>
可是他却回到了西南，在滇城的地质研究所工作。</p>
研究所当时也是新建不久，住的都是职工单间宿舍，条件比较艰苦，人也没几个。</p>
那时他们新婚，章秋玥随着去了几天便闹着要回来。</p>
江润羽点头：“嗯。</p>
单位分了名额给我，还没去看。”</p>
林冬秀心里就是一喜：“那你赶紧去挑个位置好的。”</p>
说着，她看了眼章秋玥，继续说道：“将来秋玥或是我们去看你，也有地方住。”</p>
其实她心里想的是，要是儿媳妇愿意跟着去，就更好了。</p>
现在已经有人在传儿媳妇和那个杜云升的事情了，两个人总不在一块，迟早要出事。</p>
虽说她相信儿媳妇的人品，但总归不是光彩的事情。</p>
江润羽有些含糊地应道：“再说吧。”</p>
研究所近两年也在扩大，人也慢慢多了起来，按照江润羽原来的想法，反正自己一个人，就不去占那个资源了。</p>
可是现在……他不作痕迹地看了一眼章秋玥，低头吃了一口饭。</p>
怎知，章秋玥放下碗筷，说道：“润羽，你就跟单位把房子拿下来吧。</p>
等你这次休完假，我跟你一块去。”</p>
章秋玥的这句话，可谓是让林冬秀和江奕霖都愣住了，不约而同地看向她。</p>
而江润羽，则是一脸沉默，神色难辨。</p>
见状，章秋玥笑了：“你们没听错，我跟润羽一起去。</p>
妈这边要是舍得下，就随我们一块过去。”</p>
上辈子，她自然是拒绝的，甚至还不屑地哼了一声。</p>
可是现在不一样了。</p>
想要抓回男人的心，哪里还有异地的道理？</p>
所谓女追男隔层纱，她就不信她办不到。</p>
林冬秀立即笑开来：“这要得，这要得！”</p>
或许是经过昨天落水，儿媳妇想通了也不一定。</p>
这样一来，她就不用担心他们了，而且，相信不久就会抱上大胖孙子的！</p>
相比于林冬秀的高兴，江润羽只是简单地应了声：“好。”</p>
就这样，几人各怀心思，吃完了晚饭。</p>
入夜，外面已经静悄悄一片，只余田野或是草地里，小虫子的叫声。</p>
屋内，章秋玥坐在床上，默默看着江润羽收拾着摇椅。</p>
待他将摇椅铺好垫子，便走到桌子前，就要吹熄煤油灯：“时候不早了，睡吧。”</p>
“诶，等一下。”</p>
章秋玥阻止不及，煤油灯已经熄灭，只余满室的静谧和从窗户处洒进来的月光。</p>
江润羽站在桌边没动，似乎在等着她的下一句。</p>
章秋玥犹豫了一秒，横下心开口道：“你不来床上睡？”</p>
回答她的，是短暂的沉默，然后才听见江润羽道：“秋玥，你怎么了？”</p>
不是直接回答“好。”，而是问她“怎么了？”</p>
在这刹那间，回忆一幕幕像潮水般向她涌来。</p>
自从结婚当晚那一次不愉快的新婚之夜，后面的几次尝试让她哭红了眼，再加上两人越来越僵的关系，她就闹着不愿意与他同床。</p>
于是，江润羽每次回来就睡在了躺椅上。</p>
想到这，章秋玥的喉咙发紧起来。</p>
原来，她过去曾那样过分地对待他。</p>
她只好摇摇头：“没事。”</p>
江润羽见状，也没有再说什么，留下一句：“早点休息。”</p>
就转身去了躺椅。</p>
章秋玥躺在床上，几经辗转，因为心里装着事，难以入眠。</p>
她索性转过来，面朝着江润羽的方向。</p>
只见月光下，他平躺在躺椅上，因为身量极高，他的脚一大截放在了地面，有些蜷缩难受的样子。</p>
他的手非常规矩地放在小腹处交握着，就连睡觉的时候，眉心依旧微微蹙着。</p>
她想，娶了这样的自己，他或许也很无奈吧。</p>
她忍不住开口道：“江润羽，今天吃饭的时候我说的话，是认真的。”</p>
闻言，江润羽缓缓睁开眼来，又闭上：“嗯。”</p>
他永远，都是这样简洁又坚定地回答自己。</p>
章秋玥这样看着他的侧颜，在心里叹了一口气，然后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。</p>
然而，就在她平稳的呼吸声传来后，原本躺在躺椅上的江润羽睁开了双眼。</p>
他慢慢地转过头，看向睡在床铺上的章秋玥。</p>
目光清明幽深，似乎在透过她的脸庞，思考着什么。</p>
一夜无眠，章秋玥醒来的时候，江润羽已经起来了。</p>
她望向躺椅，上面已经被收拾地干干净净，昨晚用过的薄被则被他整齐地叠好放在床尾。</p>
就在她发愣的时候，院子里传来说话的声音，是江润羽和江奕霖。</p>
她连忙起来，穿好衣服就出了房门。</p>
看样子，江润羽是刚从外面挑水回来，正提起水桶，往水缸里倒水。</p>
手臂的肌肉线条随着他的用力而收紧，有种粗犷的美感。</p>
见章秋玥醒了，放下其中一个水桶，说道：“早饭已经做好了，在锅里。</p>
等吃完早饭，我们回一趟杏花村。”</p>
章秋玥一怔：“回杏花村？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