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无回响</p>
「为了你……我日日亲自剜心，只为取心头血做引子，让你和我回到过去。」</p>
「这一世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的，我心悦你……」</p>
我把他紧握着的手抽回，惶恐不安的看着他，满眼无措：「你是谁?」</p>
他先是一愣，而后歇斯底里的喊道：「我是你夫君，我是萧垣啊!」</p>
我含泪垂眸：「可我不认识你!」</p>
「没事，忘了我没事......只要活着就好。」</p>
「这次我再也不会将你弄丢了。」</p>
「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，我会好好对你......」</p>
6</p>
我什么人都记得，唯独忘了他。</p>
萧垣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。</p>
「是我太贪心了，本以为你能活着就好，但现在看到你忘记我，比让我去死还难受。」</p>
他经常抱着我喃喃自语，将我们之前的事讲给我听。</p>
「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?我奉命给许家军押送粮草。」</p>
「当时走到阴山脚下，遇到了大雪封山迷了路，若非你带着一队人马来雪中将我找到，我怕是那时候就死了。」</p>
「本以为你是许将军府中的哪位公子，没想到你是女子，当时我就想着，原来女子与女子也是各不相同的。」</p>
......</p>
「我也不知道是何时喜欢上你的，但我知道你不喜我。」</p>
「父皇说过，许家女世代嫁皇家，却无一人真正爱过萧家人。」</p>
「可惜为了治国之术，萧许两家必须联姻，我也只能娶你。」</p>
「知道我能娶你时，我当时可高兴了，这间院子全是按照边关你的屋子所制，我对你是真心的，可惜你总是和我置气......你......」</p>
我不愿意听这些无聊的事。</p>
他却偏偏爱说。</p>
每每他开始讲，我便躲在他怀里睡觉。</p>
他也不恼，只是抱着我继续喋喋不休：「还好，我们都还活着，剩下的日子还长，我们总会相爱的......」</p>
江云晓被冷落了几日，早就按捺不住了。</p>
萧垣刚出府，她便来我院中。</p>
颐指气使，居高临下。</p>
「许常欢，你到底给垣哥哥下了什么**?」</p>
「尽使些下三滥见不得人的狐媚子手段!」</p>
我翻了页书，并没有理会。</p>
她却不依不饶，一把夺过我手中的书：「我问你话呢!装什么听不见?」</p>
我的手心被纸划伤，血瞬间冒了出来。</p>
漫不经心的掏出帕子擦拭着血迹，我的眼神凌厉：「你有事吗?」</p>
江云晓愣了愣：「萧垣是我的。」</p>
我不以为意：「所以呢?」</p>
「你不许和他那么近!」</p>
江云晓捏着拳头，鼻尖红红的。</p>
眼角含着泪珠，活脱脱一副我见犹怜的可怜劲。</p>
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怨怼：「他本就是许了我的，我们两个从小青梅竹马长大，凭什么被你截了胡?」</p>
「你这边关长大的野蛮女子如何配得上我萧垣哥哥?他日后是要继承大统的!」</p>
我抿唇笑了：「太子之位还未定夺，你揣测圣意，是想找死吗?」</p>
「况且，你但凡有眼睛，就该知道是你的竹马萧垣哥哥缠着我，我压根就不喜欢他。」</p>
「如果你能让他同我和离，我能给你立庙念经，日夜感谢你歌颂你。」</p>
她嗷呜一声，便捂着脸哭了起来。</p>
我无意瞥见了门口的一抹身影，唇角的笑意深了深。</p>
7</p>
萧垣对我愈发亲昵。</p>
说我是他用心头血换来的宝贝。</p>
捧在手上怕摔了，含在嘴里怕坏了……</p>
现在是十月，我腹中的孩儿三月余。</p>
他总是将耳朵贴在我的肚皮上：「不许闹你娘，否则出生我就揍你!」</p>
「待你出生，我一定给你娘和你这世上最好的一切。」</p>
「欢儿，有你们真好，我现在就跟做梦一样。」</p>
我嗤笑一声，现在可不就是做梦吗?</p>
想起和国师的交易，我的心中不免有些畅快之意。</p>
萧垣，好戏还在后头呢。</p>
你可一定得撑住啊!</p>
别让我没有热闹可看。</p>
我对他现在所做的一切，都感觉到无比的厌烦和恶心。</p>
每次看到他的时候，我都吃不下睡不着。</p>
原来没有情丝是这样的感觉吗?</p>
看到萧垣的示爱，我会恶心反胃。</p>
由衷的不信，反感，想要逃离。</p>
他却一个劲的步步紧逼：「多看看我，你肯定会重新爱上我的，我们是夫妻，这辈子都不会再分开了。」</p>
「我会好好护着你，这辈子都护着你……」</p>
他的情话，让我浑身难受。</p>
我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：「我们谈谈。」</p>
「欢儿要同我谈什么?」</p>
他的眼里亮晶晶的，对我的话满是期待。</p>
我微笑启唇：「你这样……挺烦。」</p>
「我不认识你，虽然你是我的夫君，但我对你毫无任何情感，看到你的时候，我甚至有种发自内心的厌恶。」</p>
「说真的，我很讨厌你，看到你的时候，我吃不下睡不好，听到你将那些我毫无记忆的事情，我只觉得反感，无趣，和无穷无尽的折磨。」</p>
「我们和离吧，不然我真不确定，会不会被你折磨死。」</p>
说完，我才发现他哭了。</p>
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萧垣流泪。</p>
但我的心中并无任何心疼和愧疚。</p>
只有反感。</p>
「能别在我面前哭吗?看着挺烦。」</p>
说完，他哭的更厉害了。</p>
抱着我一个劲的颤抖：「对不起......」</p>
「欢儿，我只是太爱你了，别离开我，我不想和你和离，没了你我根本活不了!」</p>
我真想脱口而出：那你就去死吧。</p>
硬生生忍住了。</p>
钝刀子杀人才有意思些。</p>
8</p>
江云晓被萧垣警告过，安分了几日。</p>
见到我，就像老鼠见了猫一般只知道躲。</p>
我怎能如她的愿?</p>
借着流云的口，给她传了好些个有关萧垣的假消息。</p>
果然，她还是坐不住了。</p>
趁萧垣去准备秋猎的相关事宜。</p>
来我院中质问：「许常欢你个**!」</p>
「你凭什么让萧垣哥哥将我赶走?我在这里住了五年!」</p>
「王府就是我的家!」</p>
江云晓本是萧垣母亲德妃的表妹所出。</p>
永靖侯府独女，可惜永靖侯夫妇双双病逝，独留下她一个孤女。</p>
皇上看她可怜，便封了县主。</p>
后来萧垣立府，便由德妃做主，将江云晓接了过来。</p>
她说的倒是没错，这里就跟她的家一样。</p>
我笑的云淡风轻，抿了口上好的毛尖：「可我才是这个王府的女主人。」</p>
江云晓气急，冲上来就要打我：「你……」</p>
我将脸往她手边凑去：「记得用点力，留点印子出来，我好去萧垣那边告状。」</p>
她气的呜呜的哭：「我要告诉德妃娘娘，要她休了你!」</p>
「许常欢你给我等着!」</p>
德妃吗?</p>
这次，新帐旧帐一起算好了。</p>
反正有萧垣兜底，我肆无忌惮。</p>
上一世，她以我长在边关不懂规矩为由。</p>
经常让我进宫去，悉心「教导」我学习礼仪规矩。</p>
实则给我下马威，帮她的好外甥女江云晓出气。</p>
「你如此粗鄙不堪，谈吐举止皆是粗鲁下作，如何配得上我儿?」</p>
「把你那些不满意给我收起来!规矩都学不好，你如何能担得起王妃之位?」</p>
可笑的是，我学了一年多，一直在学如何跪。</p>
难道跪的好，就是礼仪上乘?</p>
做王妃就是下跪吗?</p>
我曾不止一次的反抗，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的折磨。</p>
后来，草原上的雌鹰变成了笼中鸟。</p>
德妃宫中那只被剪羽，再也飞不起来的鹦鹉。</p>
就是我。</p>
两个时辰后，德妃宣我进宫的旨意传入府中。</p>
我并未着急动身，而是命人去传太医。</p>
「我肚子好疼，快去请太医……」</p>
这些日子，萧垣对我的态度府中的下人们都看在眼里。</p>
知道是江云晓冲撞了我，去请太医的空档，也去请了萧垣回来。</p>
我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，捂着小腹垂泪：「我福薄，这一胎向来不稳。」</p>
「也不知道能不能……」</p>
萧垣刚进门就听见我说不吉利的话，连忙上前捂着我的嘴：「别乱想，孩子和你都会好好的。」</p>
我哭的梨花带雨，终究是把德妃哭来了。</p>
她进屋子的时候，萧垣正在哄我喝药。</p>
「乖欢儿，在喝一口，我给你吃果脯和蜜饯。」</p>
德妃的脸色都快黑成锅底。</p>
她睨了我一眼，怒气冲冲的指着萧垣发火：「堂堂王爷做这等**模样，你还有什么威仪?你置皇家颜面天家威仪于何地?」</p>
萧垣面不改色，继续将勺子递到我的嘴边：「母妃，儿臣内宅之事，不劳您费心。」</p>
德妃脚下一滑，差点摔在地上：「孽障!你说什么?」</p>
「我说，这是儿臣内宅之事，不劳您费心。」</p>
9</p>
德妃气冲冲来，抹着泪回宫。</p>
本是来给江云晓撑腰，没想到被萧垣当中打了脸。</p>
她那么爱面子的人，将这次的不愉快算到了江云晓身上。</p>
「五年时间都得不到萧垣的心，你怎么不看看自己究竟差到哪里了?」</p>
「总是让本宫给你撑腰，谁给本宫撑腰?」</p>
「这次害的本宫颜面尽失不说，与萧垣都生了嫌隙，本宫不杖毙你都算好了，少来碍我的眼!」</p>
她毫不留情的在王府把江云晓骂了一通。</p>
却依旧没给我好脸色。</p>
只是我一点也不在意。</p>
江云晓彻底傻眼了，自己最大的倚仗怎么突然没了?</p>
都怪许常欢!</p>
她一定是用了什么歪门邪道的禁术，这才让萧垣爱上了她。</p>
明明前些日子，萧垣还那么讨厌她。</p>
怎么可能突然就爱她爱到死?</p>
江云晓不信!</p>
于是她伙同流云，将我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。</p>
什么都没发现，她更生气了。</p>
「不行，我得想个办法!必须让她立刻离开我的萧垣哥哥，否则我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都要毁于一旦。」</p>
萧垣带我出门听戏喝茶后再回府。</p>
我发觉软枕下有异物。</p>
拿出来一看，竟是扎满银针的巫蛊娃娃。</p>
上面写着德妃娘娘的名字和生辰八字。</p>
我嗤笑着，眼底全是嘲讽。</p>
「这蠢把戏，我都懒得和她斗。」</p>
于是，趁着月色，我寻了个空。</p>
将娃娃放到了江云晓房间去。</p>
等到她带着德妃来搜我房间时，我挡在前面：「若是没有搜到呢?」</p>
江云晓哈哈大笑：「你的丫鬟流云亲眼所见，你亲手缝制德妃娘娘的巫蛊娃娃日夜扎针诅咒，这还能有假?」</p>
我不卑不亢：「若是没有搜到呢?」</p>
她轻蔑的看着我：「若是没有，我嫁乞丐!」</p>
我噗嗤一声笑出了声。</p>
也不知道她到时候会不会哭?</p>
10</p>
他们在我房间翻来覆去的找了三四遍，什么都没发现。</p>
我在一旁添油加醋煽风点火：「也不知道是不是谁想要嫁祸于我，偏要扯出这样的谎来。」</p>
「这贼人就在王府中，请德妃娘娘明察秋毫，将这坑害儿媳的贼人捉出，还儿媳一个公道。」</p>
德妃阴沉着脸色，深深地看了江云晓一眼。</p>
江云晓偷偷颤抖着，死死咬着唇不敢说话。</p>
两人无声的交流着眼神，直到萧垣赶回，命令白斌带着人去查。</p>
全府搜查一番后，府兵们在江云晓的房间里找到了两个巫蛊娃娃。</p>
「两个?」</p>
江云晓面色苍白，不敢相信的再问了一遍：「怎么会是两个?另一个是谁?」</p>
等到她看清另一个巫蛊娃娃上面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时，直接晕死过去了。</p>
德妃黑着脸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，眼底的警告意味绵绵不绝。</p>
我不以为然，扶着肚子站的笔直。</p>
当晚皇上便赶了过来。</p>
他震怒，命大理寺卿比对了字迹后，关押了江云晓。</p>
江云晓跪在地上抖成筛子：「不……臣女冤枉啊!皇上!求您明察，真的是冤枉!」</p>
她一个劲的磕着响头，额前早已血肉模糊。</p>
见她不肯承认，刑部尚书带着已经没有人形的流云上来。</p>
血腥味弥漫上来的时候，我捂着口鼻只想吐。</p>
萧垣将我揽住，用帕子掩住了我的口唇，而后抱着我往外走去。</p>
流云沙哑着声音指认：「娃娃是江云晓县主让我放在王妃房里的，但是后来她又说不安全，还要再另寻去出头……」</p>
「我见过娃娃确实是出自县主之手，其余的一概不知……」</p>
铁证如山，江云晓被贬为庶民下了大狱。</p>
只是因为她是永靖候唯一的后代。</p>
皇上大发慈悲不取她性命。</p>
她一会谢恩一会儿求情的，也不知对这样的处罚满意还是不满意。</p>
我倒是觉得轻了。</p>
流云和江云晓，都轻了。</p>
她们两个设计害死了我和孩子。</p>
一尸两命。</p>
现在两人，一个只是被打掉了半条命。</p>
万一养养又恢复了怎么办?</p>
另一个只是被下了狱，连打都不用挨。</p>
我不满的看着江云晓的背影，幽怨极了。</p>
11</p>
当晚德妃约我见了一面，她看着我：「本宫之前小看你了。」</p>
「本以为你在边关长大，不善心计，没想到你连本宫都能设计了。」</p>
我莞尔一笑：「儿媳听不懂您在说什么。」</p>
「呵，你最好真的听不懂。」</p>
见我不肯承认，她也没有多说。</p>
只是望着我出神：「你和你姑姑长的蛮像，只可惜她没你聪明，死的……」</p>
她欲言又止，我也无心追问。</p>
姑姑临终前，送往边关的家书中，给我留了一句：「我很好，勿念，勿追问。」</p>
我想，姑姑早已知道自己的结局。</p>
担心我来到上京，为她复仇。</p>
特此叮嘱我。</p>
德妃善心计，故意把话说一半吊我胃口。</p>
等我上当，被仇恨蒙蔽双眼时，她就会给我下套。</p>
到时候我的下场定是要比江云晓还惨。</p>
我拧着眉心问道：「我姑姑不是忧思过度郁郁而终吗?德妃娘娘的意思，难道我姑姑的死与你有关?」</p>
我眼底犀利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她，德妃死死的揪着帕子：「怎么会?」</p>
「本宫只是想说她死的可惜......」</p>
我福了福身子：「姑姑泉下有知，定会为您的思念开心，只是儿媳今日受了惊吓，想早些休息。」</p>
「也罢，好好将养着吧。」</p>
德妃还想说点什么，终究还是咽了下去。</p>
12</p>
我想要一命抵一命。</p>
所以，流云无人照看，死在了庄子上。</p>
被人发现的时候，已经臭了。</p>
而江云晓在大牢里，我动不得。</p>
她只是暂时出不来。</p>
如果遇到特大日子，皇上要大赦天下时，她说不准还能出来。</p>
我不想她那么痛快，于是向皇上求了情。</p>
「皇上，云晓妹妹也是一时糊涂，好在发现及时，对您的龙体未造成影响。」</p>
「她毕竟是老侯爷唯一的骨血，还请皇上赐婚云晓，让永靖侯府一脉传承。」</p>
皇上与永靖侯情同手足，所以也只是把江云晓下狱而已，并没真正惩罚她。</p>
我说这话完全就是给他一个好的台阶下。</p>
皇上果真如我所料，开口便是：「那她的婚事便由你操办。」</p>
「谢谢皇上，皇上圣明。」</p>
我去牢中提人时，江云晓见到我，已经没有了那天的唯唯诺诺。</p>
反而有些洋洋得意：「我就知道，皇上不会杀我的。」</p>
我垂眸笑着，用满是羡慕的语气恭维道：「是啊，皇上慈悲，还命我为你操办婚事。」</p>
「什么?」</p>
江云晓步子顿了顿：「你给**办?」</p>
她似乎是想起了那天要嫁乞丐的豪言壮语。</p>
身子颤了颤，看着我的时候紧张的吞咽着口水：「我不要你操办，我的事不要你管。」</p>
我笑的邪魅狂狷，讳莫如深：「可是，皇上要**办呢。」</p>
她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。</p>
回府后，她一直闭门不出。</p>
萧垣好奇的问我：「你打算把她嫁给谁?」</p>
我摇摇头：「我也没什么眉目，你有什么好的提议吗?」</p>
他皱眉：「如今江云晓没了县主之位，她又不能袭爵，还是戴罪之身，此等身份，在世家大族自然是嫁不出去。」</p>
「若是门户小些，平民农户，应该还行……」</p>
「实在是难以定夺，还是抛绣球好了，这种时候能来接绣球的，肯定是心悦江云晓还不嫌弃她身份的人。」</p>
萧垣很满意我的提议，就连江云晓也对我温柔了许多。</p>
第二日，我在赌坊和街头放出流言：</p>
「昔日江云晓县主抛绣球招婿，嫁妆千两。」</p>
抛绣球那日，江云晓看着楼下全是粗布麻衣的平头百姓，瞬间怒了：</p>
「许常欢你干的什么好事?怎么今日来的都是些平民?那边还有乞丐!」</p>
我装作为难的样子：「可能是你的身份……稍微有头有脸的人都不敢过来抢绣球吧?」</p>
「你也别太难过了，嫁人总比在大狱中好。」</p>
她被我说动，还是去抛绣球了。</p>
下面的人因为她大打出手，后来绣球被一位身高九尺浑身肥肉的壮汉抢到。</p>
他打掉了旁边好几个人的牙齿，刚抢到绣球就被捕快押着去了京兆尹府。</p>
夜里这才被放出来。</p>
江云晓看着双拳满是鲜血的男人，眼里满是恐惧。</p>
男人名叫张彪，是西市著名的二流子杀猪匠。</p>
脾气不好，喜欢赌博不说，还是个鳏夫。</p>
我也是刚知道他的事，还真是有些窃喜。</p>
歪打正着，给江云晓安排了件这么好的亲事。</p>
这接下来的日子，就好好受着吧。</p>
当晚我们就商量好吉时，飞快地准备好了婚事。</p>
敲锣打鼓的把她嫁了出去。</p>
13</p>
所有的人都处理完了。</p>
剩下萧垣。</p>
我去护国寺上香的时候，匆匆见了国师一面。</p>
他正在喂猫。</p>
见我来了，双手合十向我行礼：「王妃。」</p>
「国师大人。」</p>
「娘娘可有定夺?」</p>
「有。」</p>
「如何?」</p>
「待生完这个孩子，我便回去。」</p>
「好。」</p>
他终是叹了口气：「王妃慢走。」</p>
其实我们比谁都清楚。</p>
我和萧垣，本就是一错再错。</p>
是错误，就该纠正。</p>
只是这个孩子，终究是我对不起他。</p>
希望重来一次，能成功地把他带到这世上来。</p>
至于萧垣，我对他从来都没有情。</p>
上一世没有，这一世更不会有。</p>
或许，上一世我以为的情意，只是一个无能为力女子，对自己夫君的盼望罢了。</p>
期许，从来不是情意。</p>
孩子才四个多月，我听了江太医好些建议，在府中安心养胎。</p>
江云晓嫁过去没多久，就想方设法往府中跑。</p>
「他长得好凶，我真怕他打我。」</p>
「他已经开始打我了!我好怕!」</p>
「能和离吗?我真的受不了了。」</p>
「王妃救救我吧!我有身子了，但我只想把这个孩子打掉......」</p>
我每次都好言相劝她回去和张彪过日子。</p>
毕竟张彪是真的彪，狠起来怕是连我都敢打。</p>
我自然是不会得罪他的。</p>
我送了江云晓《女德》《女戒》：「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?」</p>
「这是你送我的两本书，我感觉你用得上，回去好好看看，千万别做自己最讨厌的人。」</p>
当年我和萧垣成婚，她送了我这两本书讽刺我不懂规矩。</p>
还帮着德妃训诫我，狐假虎威的罚我。</p>
说我和军中男子同吃同住不守妇德。</p>
我是破败的女人......</p>
现在我终于能把这两本折辱我的书送出去，自然是扬眉吐气了一番。</p>
江云晓却一脸怨毒：「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。」</p>
「下了这么大一盘棋，把我推到火坑中......」</p>
她掐着我的虎口，咬牙切齿：「许常欢，是我看轻你了，若有机会，我必定要把你踩到烂泥里去!」</p>
「我一定要杀了你!」</p>
我抿唇笑了笑：「那我祝你成功咯。」</p>
14</p>
我的月份越来越大，人也懒了不少。</p>
平日里就喜欢坐在院中晒太阳。</p>
江云晓依旧整日往王府中跑。</p>
据小厮来报，她总是会顺点值钱东西回去。</p>
把那些东西发卖了，给张彪换赌资。</p>
我懒得去管这些事，只当作不知道。</p>
只是张彪被养刁了，玩的越来越大。</p>
而江云晓能偷的钱有限，渐渐的，他便逼着江云晓去卖......</p>
知道这件事的时候，我也很震惊。</p>
但不耽误我睡觉发呆，折磨萧垣。</p>
这些日子，我以折磨萧垣为乐趣。</p>
或是要他打扫整个王府，或是让他去下厨。</p>
或是让他抄佛经给我腹中孩儿祈福......</p>
总之，就是没让他闲着。</p>
也不准他靠近我。</p>
他都一一受着，小心的讨好着我。</p>
天天给我讲他多爱我，让我也喜欢喜欢他试试看。</p>
我权当他在放屁。</p>
接近生产时，一个丫鬟突然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：「王妃!不好了王妃!王爷他......」</p>
「他怎么了?」</p>
「您去看看吧，奴婢不知道怎么说......」</p>
丫鬟支支吾吾的不肯开口，却非要我过去看，我只能跟着她过去。</p>
书房的软榻上，睡着两个光溜的人。</p>
萧垣和江云晓。</p>
看清两人后，我看向一旁欲言又止的小丫鬟轻声喝斥：「王府养你们吃干饭的?」</p>
「不知道给王爷找床被子盖吗?要是王爷因为偷情着凉，你们能担得起罪过?」</p>
说罢，我便扶着肚子走出了书房。</p>
还贴心的帮他们关上了门。</p>
快步走回自己院子的时候。</p>
我的心中五味杂陈。</p>
萧垣说了那么久的爱我，那么可怜的求我也爱爱他试试。</p>
我当真没有过心动吗?</p>
只是有些可笑。</p>
有些人，注定是要走向不同的路。</p>
纵使有过那不能忘却的几瞬情感，但过去了，总归不会回来。</p>
我不会回头的。</p>
永远不会。</p>
我也不会哭泣......</p>
「王妃，王妃娘娘!您见红了......」</p>
「快备热水!」</p>
「江太医和稳婆都在路上了，您一定坚持住!」</p>
......</p>
「欢儿，我来了，我是萧垣......」</p>
「我对不住你，我中了催情散，我迷迷糊糊只能任由她摆布......我和她没做什么，我是清白的!」</p>
「求你不要丢下我，不要再丢下我......」</p>
「欢儿!别死!」</p>
「求你了，别死!」</p>
萧垣番外：</p>
1</p>
我留不住她。</p>
就算是再来一次，也是留不住的。</p>
第一次见她，是我带着粮草在雪中迷路。</p>
她一袭红衣，骑着高头骏马朝我飞奔而来。</p>
「二皇子萧垣?臣来接你。」</p>
那时，我不知道她是女子。</p>
纵马与她并驾时，对她欣赏不已。</p>
她穿的耀眼，人更耀眼。</p>
她见多识广，排兵布阵样样在行。</p>
高谈阔论，比起京中整日研究理学的文人还要有见地。</p>
本想与她结为异性兄弟，回到营帐中才知道，她是许见山将军独女。</p>
我心中的火苗瞬间熄灭。</p>
许家独女，必定要嫁皇家。</p>
我想起了她惨死于冷宫中的姑姑许颜。</p>
突然觉得，许家女配皇家，确实屈才。</p>
但回京后第二年。</p>
许常欢二九年华，许家留不住她了。</p>
萧家皇室只有我适龄未婚配。</p>
她许给我顺理成章。</p>
去接亲那天，我骑着高头大马，勾起练习了无数遍的笑意唇角，去边塞迎她。</p>
为了娶她，我偷偷做了那么多努力。</p>
本想日后一桩桩一件件都告诉她。</p>
谁知，我听到她和兄长说话。</p>
虽为了避人耳目，他们故意用的突厥话交谈。</p>
但我听得懂。</p>
现在想来，我真恨自己听懂了那段对话。</p>
事到如今，我已不想再回忆那些对话的内容。</p>
只能描述大概：「你虽然不愿嫁，但这毕竟是皇命，皇命不可违，若是实在难捱，自尽也是解脱。」</p>
我如坠冰窟，这场欢欢喜喜的盛宴，仿佛只有我在欢喜。</p>
父皇在算计许家势力。</p>
许家只为自保。</p>
许常欢，在筹谋自尽。</p>
而我的欢喜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</p>
怪不得，这些年嫁来皇室的许家女一代又一代。</p>
却皆是没过几年就自尽。</p>
她们是草原的雄鹰，塞北的篝火。</p>
来到皇宫中，会慢慢凋零，会枯萎，会寻求解脱。</p>
许是她们常年征战，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。</p>
没有那么惜命……</p>
后来我想了很多，才明白了这个道理。</p>
却换不回一个她。</p>
2</p>
江云晓是母妃做主，以表妹名义养在我府中的。</p>
我知道他们安的是什么心，但是我对她一点多余的心思都没有。</p>
之所以对她好，是因为答应过表姨，好好照顾江云晓。</p>
但我发现江云晓故意和我假装亲密时，许常欢会有些情绪。</p>
对我而言，那些情绪就像是至宝，像是功绩，像是勋章……</p>
我迫不及待的想要从她脸上看出更多的情绪。</p>
我知道，女人之间的争锋吃醋，我只会坐得渔翁之利。</p>
我承认我的卑劣，但我只想达到成果。</p>
在她们的斗争中，我能正大光明的抱着许常欢，还能假装骄傲不屑。</p>
其实我的内心，早已万马奔腾。</p>
我就那样，日复一日的躲在女人们的争斗后面。</p>
偷偷享受着许常欢对我流露出来的占有欲和醋意。</p>
其实我比谁都清楚，她对我的占有欲，仅仅因为她是王妃。</p>
而不是因为，她是萧垣的妻。</p>
有时候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。</p>
但有时候我又会唾弃现在的自己。</p>
我想得到她真正的爱。</p>
可惜，她已经认为我爱江云晓了。</p>
我试过澄清，她不信。</p>
我只能假装将错就错。</p>
只是我没想到，我的自私，我的苟且，我的卑劣。</p>
会害死她。</p>
还有我们的孩子。</p>
我想过很多，我想过我们老了之后，儿孙绕膝，我要带她去边塞看看。</p>
我想过以后和她敞开心扉，会有多么恩爱。</p>
我想过日后与她像寻常夫妻一样，会是多么恣意。</p>
但是我没想到，她会死。</p>
因我而死。</p>
是啊!</p>
她因我而死，不怪江云晓，都怪我。</p>
一切的一切，都怪我。</p>
都是我的错。</p>
于是，我做了这四年最正确的一件事——逼那些术士，将她复活。</p>
纵使用我的心头血。</p>
哪怕是用我的心肝脾肺肾，用我的命……</p>
我也愿意。</p>
只要能重来一次，我一定能扭转局面的。</p>
3</p>
我没想到，她居然把我忘了。</p>
她记得所有人，甚至记得军营里的犬叫飞雪。</p>
都不记得我萧垣是谁。</p>
知道这件事后，我偷偷哭了好多个晚上。</p>
在她面前，我一遍一遍的讲述着那些我们的曾经。</p>
我动心的每个瞬间。</p>
她却说：「我困了，能明天再讲吗?」</p>
「挺没意思的，我没有这方面的记忆，你说的话对我来说就是在讲陌生人的事。」</p>
……</p>
我不管不顾，一直讲着。</p>
那些话，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。</p>
就算她这辈子都不知道我是谁，想不起我们的过去。</p>
我也得说。</p>
不说就再也没机会了。</p>
我常常抱着她求她爱我。</p>
她从一开始的抗拒，到后面的无动于衷。</p>
再到眼神温柔。</p>
我觉得，我好像离成功仅剩一步之遥了。</p>
她让我洒扫，让我下厨，让我抄书……</p>
我只觉得她正在爱我。</p>
往日，她才不会做这些呢。</p>
看着她越来越大的肚子，我开始期待，我们一家三口以后的日子。</p>
我想无论是男孩女孩，我都会特别爱他。</p>
我会给他最好的一切，从不插手许常欢管教孩子。</p>
她那么好，那么优秀，肯定能把孩子教的很好。</p>
我想，孩子日后不听我的话我不生气，但不听许常欢的话，惹许常欢生气担心，我一定会狠狠地揍他的**。</p>
我想，日后看在孩子的面上，许常欢怕是会爱我一点点。</p>
都说爱屋及乌，她会爱孩子，就是爱我。</p>
我沾点孩子的光和爱，也很好……</p>
只是，我没想到。</p>
我会被江云晓暗算。</p>
当我的意识不受控制时，我知道，我和许常欢完了。</p>
我的两世经营。</p>
完了。</p>
许常欢不会爱我。</p>
我们也不会再有以后了。</p>
等到白斌冲进来摇醒我，告诉我许常欢提前生产且胎位不正时。</p>
我就知道，我的报应来了。</p>
往她院中狂奔的时候，我的腿一直在发抖。</p>
我什么都知道，什么都猜到了。</p>
什么都不敢承认。</p>
我太恨了。</p>
如果上天注定要从我身边带走她，为什么要在这样荒唐的一天带走她?</p>
这辈子，我萧垣，在她的心里。</p>
会是什么样的存在?</p>
她会知道我爱她吗?</p>
她……</p>
她在我怀里咽气，逐渐变冷发硬……</p>
我求了她好久，可是她还是死了。</p>
我告诉她我爱她，虽然她可能不会相信。</p>
孩子哭的让我烦心。</p>
我突然好恨他。</p>
如果没有孩子，是不是她就不会死?</p>
可是，这个孩子，是她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了……</p>
许常欢。</p>
对不起。</p>
我爱你。</p>
对不起。</p>
下辈子，别遇见了吧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