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，一直下到了天亮。</p>
机场大厅里。</p>
胡暮烟望着电子屏幕上不断变换的航班信息，整颗心脏像被泡在酸水里。</p>
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离开北京。</p>
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离开北京，是为了放弃季君唯。</p>
“请航班KD7831的乘客到五号登机口有序登机。”</p>
听着广播里的声音，胡暮烟下意识握紧手里的登机牌。</p>
三三两两的人朝登机口走着，渐渐汇聚成汹涌的人潮。</p>
她望着，最后站起身，走向离开北京的那条路。</p>
……</p>
两个小时后，飞机落地杭州。</p>
从前谈恋爱的时候，胡暮烟曾和季君唯来这里旅游，待过半个月。</p>
那时候，季君唯听说灵隐寺是求姻缘最灵的寺庙，特意拉着她去求了姻缘符、挂了红丝带。</p>
时隔七年，胡暮烟再次来到灵隐寺。</p>
因为刚过元宵，寺庙里的香客并不多。</p>
她站在寺庙中的那颗槐树下，仰头望着树枝上随风飘动的红丝带，找了好半天也没找到属于她和季君唯的那条。</p>
这时身后传来道脚步声。</p>
寺庙的住持走到她面前：“施主，又见面了。”</p>
胡暮烟有些意外：“您还记得我？”</p>
“记得。”住持慈祥的笑着，“你和你的爱人都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……大概过去六七年了吧，你们结婚了吗？”</p>
胡暮烟身形一滞。</p>
沉默片刻，她垂下眼：“他要结婚了。”9</p>
住持一瞬了然，温和开口：“世人都说本寺很灵，每天来庙里求姻缘的人也很多，但并非人人都能如愿。”</p>
“可那又如何？只要他们跪在蒲团上闭眼祈祷的那一刻是真心的，这就够了。”</p>
这就够了。</p>
胡暮烟的心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。</p>
她怔怔抬起头，也就在这一刻，她看见了那条写着自己和季君唯名字的红丝带。</p>
微风吹过。</p>
胡暮烟踮起脚，伸手抓住了丝带，攥在掌心的那一刻，一直积压在心头的沉重情绪好像轻了不少。</p>
她微微攥紧手，对住持轻轻点头：“谢谢您。”</p>
走出灵隐寺的那刻，胡暮烟回头望着寺内香炉里缥缈的香火。</p>
曾经和季君唯牵手走进的景象似乎又浮现眼前，然后如烟消散……</p>
胡暮烟慢慢收回视线，垂眸看着手机里写着‘季君唯’的联系方式，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半晌，缓缓按下了删除。</p>
之后，胡暮烟在杭州暂时留了下来。</p>
她没再关注过北京，也没再听说过关于季君唯的消息。</p>
温瀚清也少与她联系。</p>
她彻底和北京断裂开来。</p>
后来在杭州的日子里，胡暮烟一个人重回了两人曾经约会过的所有地方，一点一点抹去了他们恋爱过的痕迹。</p>
可和季君唯在一起的那五年，早已成为胡暮烟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。</p>
如今想要抹去，就像是把自己身体里最不可或缺的那部分生生剥离开来。</p>
她不可避免的感到痛苦，却又无计可施。</p>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度过。</p>
可有一天，胡暮烟一觉醒来，突然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。</p>
甚至连脑海里，季君唯的脸竟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。</p>
他的脸像被蒙上一层白纱，她拧起眉捂住头，竭力想要回想起他的样子。</p>
但除了她的头越来越疼，什么都想不起。</p>
直到过了很久很久，胡暮烟才慢慢的记起自己来杭州的原因，才记起季君唯！</p>
胡暮烟有种不好的预感，打车去了医院做检查。</p>
检查结果很快出来——</p>
医生将病历推到胡暮烟面前，语气凝重：“很遗憾，你换上了阿尔茨海默症。”</p>
“你会渐渐忘记所有事情，所有人，这种记忆丧失几乎不可逆。”</p>
胡暮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。</p>
她拿着自己的病历站在十字街口，迎面刮来的冷风让她不由得打了个颤栗。</p>
天上雪花纷纷扬扬落下，落在眼睫上，濡湿一片。</p>
原来……已经是又一年冬天了。</p>
季君唯在做什么呢？</p>
他应该已经结婚了吧？</p>
失神间，手机倏忽响起。</p>
在看见屏幕上那一串来自北京的号码时，胡暮烟的心脏猛然剧烈的跳动起来。</p>
有些东西不是删除就能忘记的，那是季君唯的号码。</p>
她犹豫了很久，按下接通键的那一刻，她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。</p>
时隔整整一年，胡暮烟再次听见季君唯低沉磁性的声音。</p>
然而他说出的话却让她心脏骤停。</p>
他说：“回北京一趟吧。”</p>
“温瀚清死了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