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「郡主钟情于你，本公主选择割爱。段大人，你可是有什么听不懂的？」</p>
林清雾被父皇封为安乐郡主，享有封地食邑，加上帝王金口玉言赐下的心愿。</p>
这些都是她满门忠烈所换来的功劳。</p>
她不过是想要一个男人而已。</p>
就算这个男人已经被赐婚给公主，成为准驸马。可尚未成亲之前，一切皆有变数。</p>
忠臣遗孤，总是有着格外的优待。</p>
她用唯一的机会请求帝王赐婚，让她能够嫁给段亦安为正妻，甚至不惜跪在我面前叩了三个响头。</p>
「臣女已无亲人，如今所求不过是能够嫁给心爱之人。还请公主割爱！」</p>
她言辞恳切，两行清泪落下。</p>
尽管从小她同我积怨已深，想要段亦安不仅是因为喜欢他，更是因为能够名正言顺抢了我的男人，会让她得意快乐。</p>
可是没有人会在意这些。</p>
因为她是忠臣之后，是林家剩下的最后一点血脉。</p>
所以她开口，即使这个要求很荒唐，可是父皇还是不能立马拒绝，只能将目光转移到我身上。</p>
毕竟段亦安是我的准驸马。</p>
林清雾为正妻，身为大周唯一的公主，我自然不可能为人妾室，那么就只能选择放弃自己的准驸马。</p>
经历了前世种种。</p>
这一次我选择走下高台，然后当着众大臣的面，亲自将林清雾从地上扶了起来。</p>
「放心。不过一个驸马而已，本公主让给你。」</p>
我言辞恳切，看不出丝毫作假。</p>
就连一向都跟我不对付的林清雾，此时眼底有些许错愕。像是怎么也没想到我居然会如此轻易松口，反倒一时之间有些呆愣。</p>
她很清楚我是一个怎样性格的人。</p>
众目睽睽之下，她提出这般无理要求。我能够忍下来不用杯子砸破她脑袋，都已经算是能够忍下脾气了。</p>
更别提还亲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。</p>
她眼底错愕，似乎是想看懂此时我究竟在想什么。</p>
我亦同样明白她的算计。</p>
若我直接开口拒绝，天下臣民皆会怜惜她一介孤女，然后埋下对我不满的种子。</p>
若我同意这荒唐请求，她就可以名正言顺抢我心上人。</p>
她用满门荣辱来换一个必赢的局面。</p>
「你……你真的愿意将段大人让给我？」</p>
林清雾又反复确认了一遍，大抵内心还是不相信的。</p>
我点头：「自然。」</p>
说完，我又凑近了一些，用着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：「念着林家功劳，这个男人我让给你，不过仅此一次。」</p>
从此之后，若是还想跟我抢些什么。</p>
那我是绝对不会再让了。</p>
大臣是会怜惜孤女，但她今日要求太过荒唐。怎么说我也是公主，是君，而她不过是臣女。</p>
君君臣臣，从一开始就注定好了尊卑等级。</p>
这个心愿会耗尽所有人对她的怜惜，从此大家只会赞我深明大义，为国朝女子典范。</p>
她笑，同样压低声音道：「说什么让不让？这明明是我凭自己本事抢来的，身为公主连自己的驸马都护不住，你可真没用。」</p>
众目睽睽之下，她料定了我既然选择相让，就绝对不会在此刻撕破脸。</p>
便忍不住有些泄露出了自己的小得意。</p>
「不过一个男人而已，也值得你如此筹谋？你若想要，送给你便是。这世间好儿郎那么多，你能握住的只有一个段亦安。但我就不同了，我还有大把的选择。」</p>
说完这话后，我便特意往后退了两步。</p>
没有再继续同她做些无用的嘴皮子工夫，而是转身将目光落在了段亦安脸上。</p>
「公主，微臣不是一个物件。与公主您已有了婚约，又如何能够毁约另娶旁人？」</p>
段亦安言之凿凿，说出了和前世截然相反的话。</p>
瞧瞧——</p>
众人口中清廉正直的段大人，总是如此巧舌如簧。</p>
我若不愿意割爱，他会说我不顾忠臣之后。如今我痛快同意，他又指责我不将他当人看。</p>
横竖好赖话都让他一人说了。</p>
「郡主可是忠臣之后，她唯一所求就是嫁给你。而本公主食天下俸禄，不过让一个驸马而已，算不得受什么委屈。」</p>
我说这话时，故意用帕子抹了抹眼角。</p>
露出一副虽委屈至极，但依旧愿意为大局着想，不惜牺牲自己幸福的大度模样。</p>
我身为公主，都可以委屈自己让出准驸马。</p>
而段亦安身为朝臣。</p>
又如何不能够牺牲自己，从而迎娶林清雾呢？</p>
况且，他们俩又并非真的毫无情义。</p>
或许是段亦安反应太过于激烈，林清雾眼泪又一次巴巴地掉了下来。</p>
她还在服丧，全族都是因为抵御外敌而丧命。</p>
所以即使进宫谢恩。</p>
她也穿着一身白色丧服，尽显可怜姿态。</p>
林清雾走到他面前，眼露悲伤：「段大人，是看不上我吗？」</p>
他惯会用道德强压别人。</p>
如今，也算是被反拿捏了一回。</p>
段亦安看着美人在自己面前落泪，尤其还是忠烈之后。</p>
他本就满口道德仁义，如今更是难以拒绝。</p>
只是频频将目光落在我脸上。</p>
我瞧着他笑：「这是安乐郡主唯一的心愿，本公主能割爱。段大人又会作何决定呢？」</p>
段亦安大抵是有些喜欢林清雾的。</p>
否则就算前世满口仁义道德，也不会为了她，不惜赌上官职散布漫天谣言来算计我。</p>
如今我亲自将梯子给他们搭好。</p>
自然，他没法拒绝。</p>
也不能拒绝。</p>
拒绝了便是不善待忠臣之后，有违他忠正清廉之名。</p>
段亦安目光沉沉，许久之后终是拱手行礼。</p>
「既如此，便谢公主成全了。」</p>
虽是这么说。</p>
但他开口，总是有着那么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。</p>
眼底流露出一丝不甘，不知道是不甘心为棋子，还是不甘心我放弃他。</p>
可明明前世他如此痛恨我，口口声声都在指责我不愿割爱才会酿成如此惨剧。</p>
如今我选择成全。</p>
他却这般扭捏作态，当真是倒尽了胃口。</p>
宴席散后，段亦安并没有立即离开。</p>
而是悄悄尾随于我，等到无人之处拦在我面前，眼露些许受伤之色。</p>
「画疏，你当真要将我让给别人？」</p>
他这般模样，仿佛我是什么冷心绝情之人。</p>
可在宴会之上亲口应允的人是他。</p>
前世口口声声指责我的，也是他。</p>
如今倒是变成痴情种了。</p>
「如今你我婚约作废，我为君你为臣。即使没有旁人，你也当唤我一声公主殿下。」</p>
我言语疏离，看着面前眼眶微红的男人。倘若没有前世之事，我或许还会觉得他真心爱我，甚至还会因此对他有所愧疚。</p>
可现在，只会让我无比作呕。</p>
我并没有同他过多纠缠，否则躲在暗处的林清雾，必定会趁着宫女太监经过时，捂着帕子哭哭啼啼指责我口是心非。</p>
我伸手指了指假山后面的林清雾。</p>
「段大人与其有工夫在这里同我纠缠，还不如想想待会如何同你未婚妻解释。娇滴滴的美人，刚没了父兄亲人，好不容易得了个郎婿，这郎婿心中要是还装着旁人，她可是会用眼泪淹死你的。」</p>
说罢，我直接转身离开。</p>
而身后也隐约传来了哭泣和安慰声。</p>
不用回头看便知道。</p>
必定一个抹着泪委屈哭泣，一个手忙脚乱哄着对方。</p>
倒还真的是情意绵绵啊。</p>
而宴席结束后，帝王立刻就颁布了两道圣旨。</p>
一道，赐婚林清雾和段亦安。</p>
另一道，是封我为允国公主。</p>
从此之后，天下人都会知道允国公主周画疏，为了大义拱手相让准驸马，实乃天下女子的表率。</p>
至于林清雾，虽为忠臣之后，但明知段亦安为准驸马，却依旧提了这般无理要求。</p>
仗着功劳跟公主抢人，配不上林家满门忠烈！</p>
而周旋在公主和郡主之间的段亦安，也被民间编排成了戏本子，说探花郎生得好容颜，让两个尊贵女子差点伤了情分。</p>
实在……像个男狐狸精。</p>
前世，我曾被漫天流言毁了所有。</p>
重活一遭。</p>
我自然是以其人之道，还治其人之身了。</p>
满天流言，一人一口唾沫星子，可是能够淹死人的。我就静静瞧着，看他们是如何自掘坟墓的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