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温云凝独自一个人被撂在冰冷的陆府正堂，连杯热茶都没人给她送。</p>
陆道之的下马威，摆得相当的足。</p>
一个时辰后。</p>
院子外头的灯亮起来，有人背着手走进正堂，正是陆道之。</p>
和温云凝想象中的一样，这人有副好皮相，哪怕白发蓄须，也不掩周身的贵气。</p>
温云凝走到跟前，微微一颔首。</p>
陆道之面无表情地从她身侧走过，袍子一撩坐下。</p>
陆总管见温云凝站着不动，呵斥道：“温姑娘，见到我家老爷，怎的不行礼？”</p>
行礼？</p>
温云凝眉梢一挑，缓缓转过身，就在陆道之的眼皮子底下，走到八仙桌的另一边。</p>
施施然坐下。</p>
“大胆！”</p>
“怎么？”</p>
温云凝微微仰头，“你们陆府的椅子，是摆设？”</p>
陆总管差点没被这话给活活噎死。</p>
他正要再骂，突然陆道之沉沉的目光看过来，那声骂在喉咙里打了个滚，又只能生生咽了下去。</p>
空气，一下子凝固住。</p>
许久，陆道之撩起眼皮，终于不咸不淡地扫了温云凝一眼。</p>
“你姓温？”</p>
“没错。”</p>
“从哪里来？”</p>
“云南府，福贡县。”</p>
“你千里迢迢来找本官有什么事？”</p>
温云凝倾过身，看着陆道之的侧脸，“我为温行而来！”</p>
果然不出所料。</p>
陆道之心中连连冷笑，“你和温行是什么关系？”</p>
“亲人。”</p>
“什么样的亲人？”</p>
“我唤他祖父。”</p>
“你今年多大？”</p>
“十七。”</p>
“温行他……”</p>
陆道之手指在桌上点点，“怎么了？”</p>
温云凝依旧看着他，“一个半月前，他去世了。”</p>
死了？</p>
陆道之一直紧绷的双肩微不可察地松下来，掩唇咳嗽一声，“可是寿终正寝？”</p>
温云凝：“生老病死，都算寿终正寝。”</p>
陆道之微微皱眉。</p>
这话不该从一个十七岁年轻姑娘口里出说来，太老成了！</p>
“他临终前，留了什么话给我？”</p>
“没话。”</p>
“他有什么事情，交待我去做？”</p>
“并无交待。”</p>
陆道之眼中虚伪的温和一下子淡了，本能地流露出如临大敌一样的戒备。</p>
温行一没话，二没事，他孙女来找他做什么？</p>
他慢悠悠地抚着胡须，用一种循循善诱的口气，说：“我和他有过几面之缘，并不太熟。”</p>
温云凝还是看着他，只是目光沉了下来。</p>
“你和他，只有几面之缘吗？”</p>
“本官难道会诓你？”</p>
温云凝轻轻咬出两个字，“诓了。”</p>
“放肆！”</p>
陆道之一拍桌子，怒不可遏。</p>
他下意识就想唤人进来，治治这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东西，余光却扫见温云凝突然站起来。</p>
她走到陆道之面前，目光与他对视。</p>
陆道之只觉得心头一跳。</p>
“不能放肆，也要放肆了。”</p>
温云凝声音平静，“陆道之，你曾经姓温，叫温行父亲。”</p>
父亲？！</p>
四十八的陆道之听到这两个字，愣了片刻后，突然哈哈大笑。</p>
“世人谁不知我陆道之，一岁半就死了父亲，是由寡母一手带大，休得胡言乱语！”</p>
温云凝刚要说话，却见陆道之脸一沉。</p>
“你此刻能和我说上话，已是看在那几面之缘的份上，否则……你只怕连陆府的门，都进不来。”</p>
温云凝瞳仁倏的一缩。</p>
她料到这趟的事情不会太容易，却没想到陆道之会把话说得这么绝。</p>
“来人！”</p>
被温云凝的话吓得血都冷了半截的陆总管蹬蹬蹬跑过去，“老爷？”</p>
陆道之厉声道：“安排温姑娘住一晚上，明日一早，让账房支一千两银子给她。”</p>
一千两？</p>
陆总管一惊，“老爷，这么多？”</p>
陆道之的表情略十分的嫌恶，“她从云南府来，进趟京城不容易，想必以后也没机会再来。”</p>
“是！”</p>
“谢……”</p>
“温姑娘！”</p>
陆道厉声音沉沉如铁，目光如剑似刀。</p>
“这！里！是！陆！府！”</p>
五个字，上位者的气势便摆出来。</p>
温云凝用力一咬牙齿，将到嘴边的话抵了回去。</p>
陆道之还有后半句话没出口——</p>
“容不得你放肆！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