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江卿婉没有回府，而是将血渍擦拭干净，独自将她和叶廷琛曾经一起走过的街头小巷又走了一遍。</p>
可无论走到哪里，她发现记忆中的叶廷琛永远都是不苟言笑，欢喜的只有自己一人。</p>
天色渐暗，江卿婉拖着沉重的步子回了府。</p>
厅内，叶廷琛看着她，一向温和的神情带着一丝不悦。</p>
“去哪儿了？”</p>
江卿婉垂眸：“雨太大，我回不来。”</p>
叶廷琛一怔，这才看见她身上还湿漉着的裙摆和鞋子。</p>
“去给夫人准备姜糖水，再备好热水沐浴。”</p>
叶廷琛对下人吩咐道，随即将江卿婉拦腰横抱起来，回了厢房。</p>
怀中人清瘦如鸿羽，空荡荡的让叶廷琛脸上露出了诧异之色。</p>
“怎么瘦了这么多？晚上让厨房多准备些菜肴补补身子。”</p>
江卿婉笑了笑：“你也一起，可好？”</p>
叶廷琛双眸深邃：“好。”</p>
傍晚时分，叶廷琛说令牌落在德臻阁，要去一趟。</p>
“我很快便回来。”他匆匆出门。</p>
可过去两个时辰，他却依旧不见人影。</p>
桌上的饭菜已冷，江卿婉心底升起一抹不安。</p>
叶廷琛从未对她食言过，难道是路上出了什么事？</p>
江卿婉心中一紧，连忙撑伞朝徳臻阁走去。</p>
可到了徳臻阁，整个阁楼上下三层全是漆黑一片，空无一人。</p>
江卿婉心慌不已，又去了与叶廷琛常有来往的几个世家问询。</p>
皆是杳无音信。</p>
雨大如瓢泼，无助感近乎让江卿婉窒息。</p>
回了侯府，江卿婉无措的蹲在门口的石阶上。</p>
时间流逝一分，她的心脏就被莫名的恐惧攥紧一分。</p>
直到天明，一辆马车停在府前，叶廷琛从车上走了下来。</p>
江卿婉悬着的心终于松懈下来，疲惫与委屈接踵而至。</p>
“怎么坐在外面？”叶廷琛看到江卿婉，大步走来将身上的披风解下，披到她身上。</p>
“你……”江卿婉刚要说话，却清晰闻到了披风上萦绕着的胭脂香。</p>
她瞬间噎住。</p>
又是那抹胭脂香，所以叶廷琛才整夜未归。</p>
不是因为出事，而是去找江环儿了。</p>
江卿婉倚靠着柱子站起来，伸手将披风还给叶廷琛：“多谢侯爷，我不冷。”</p>
叶廷琛蹙眉看着她：“怎么了？”</p>
江卿婉压下涩意，一字一顿道：“你知不知道，我等了你整整一宿……”</p>
叶廷琛黑如深潭的眼眸之中有一丝波动：“突然有事不能回府，忘了与你说。”</p>
江卿婉心脏一阵阵抽痛，仿若置身寒冰地窖。</p>
她转身往屋内走，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眼眶中的水雾。</p>
只是才走没几步，她便感觉一阵气血翻涌，喉间有腥味。</p>
“咳……”</p>
江卿婉拿着帕子掩嘴而咳，强烈的眩晕感让她视线再次模糊不清。</p>
药……</p>
她紧咬下唇，慌乱地在袖中摸索，想寻到药袋。</p>
好不容易摸到，却因手抖无力，袋中的漆黑药丸尽数洒落。</p>
“你病了？”</p>
叶廷琛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。</p>
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药丸，眼神晦暗不明。</p>
“滋补身子的罢了。”江卿婉从他手中接过药丸，忍着疼痛镇静将药放回袋子里。</p>
叶廷琛一瞬不动地盯着她看了许久，才转身离开。</p>
“照顾好自己。”</p>
听着他随风消散的声音，江卿婉含泪将药丸塞进嘴中。</p>
嘴里的腥味伴随着药丸的苦涩，让她胃里一阵阵灼烧。</p>
前几日大夫说过的话，再次回响在她耳畔。</p>
“头疾已无力回天，告知家人吧。”</p>
江卿婉躺在床榻上，煎熬地等待脑中的痛意消散。</p>
叶廷琛回府不过一个时辰便又走了。</p>
他说去处理公务，但实则作甚，江卿婉心如明镜。</p>
守岁过后便是庆新岁，出嫁女子都要回娘家拜年。</p>
以往每年，叶廷琛都会陪同江卿婉一起回江府。</p>
今年却只有她孤身一人。</p>
江卿婉换了身衣裳，画了个掩盖病态的妆容，乘坐马车回去。</p>
算算日子，她也有好几个月没有回去看望母亲了。</p>
江府。</p>
“卿婉回来了。”江母看见江卿婉，神色愉悦。</p>
看着江卿婉身后空荡荡的府门，江母又问道：“叶廷琛怎么没和你一起？”</p>
江卿婉强撑着一抹笑意，故作淡然道：“娘，我跟他要和离了。”</p>
母亲神色一僵，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。</p>
她看着江卿婉，沉默许久之后沉沉叹息一声。</p>
“想清楚便好。”江母将江卿婉轻轻抱住，亦如小时候那般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，“娘永远在。”</p>
简短几句话，一瞬间击溃了江卿婉所有伪装的坚强。</p>
年幼之际，父亲随镇国将军出征边疆，战死沙场，是母亲独自一人将她拉扯大。</p>
母亲知道孑然一身的不易与孤独，才一直希望她和叶廷琛好好过一辈子。</p>
母亲现在这般淡然，定是不想自己伤心……</p>
江卿婉伸手抱紧母亲，心底的苦涩止不住的涌出。</p>
“娘，若您早知父亲会走，您会选择别的人生吗？”</p>
母亲摩挲着江卿婉的头发，轻声道：“若能先知，母亲定会更加珍惜与你父亲在一起的每一刻。”</p>
夜深。</p>
江卿婉躺在床榻上，回想着母亲说过的话。</p>
忽然，她心生了些许悔意。</p>
后悔没能在身体安康之时好好和叶廷琛培养感情，认真告诉他‘我爱他’。</p>
纵使，那只是她单方面的爱慕……</p>
翌日。</p>
江卿婉和母亲道别，乘坐马车准备回侯府。</p>
她已时日无多，最后的几日她想再多陪陪叶廷琛。</p>
此时马车却突然停下，下人告知是车轮坏了，需要修理。</p>
江卿婉无奈，只能中途下车往回走。</p>
雨后的京城街道透着泥土的清香，阳光很暖，却无法散去她心底的郁结。</p>
周围人群来来往往，都是结伴而行。</p>
无人如她一般，孤独一身。</p>
江卿婉喉头莫名有些发涩，她多想能在这样的冬日暖阳下，和叶廷琛一起走走。</p>
突然，叶廷琛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。</p>
“廷琛……”</p>
江卿婉心一颤，刚要出声唤，却看到叶廷琛的另一侧站着江环儿。</p>
两人并肩走着，刺痛了她的眼。</p>
看着两人边聊边往这边走，江卿婉的心好似被倒刺刮过。</p>
叶廷琛突然抬眸，看向她所在的方向。</p>
江卿婉转身躲进人群，落荒而逃。</p>
拐角处，她慌乱之中不慎撞到了人。</p>
“对不起……”江卿婉仓惶无措的道歉。</p>
“卿婉？”北茉的声音传来。</p>
江卿婉抬头，看见好友关切的眼神。</p>
北茉扶着江卿婉到茶楼休息，担忧问她刚才怎么了。</p>
江卿婉始终没法将她与叶廷琛的难堪局面告诉北茉。</p>
“刚听说书先生讲了个故事，让我有些惆怅。”江卿婉想了想，决定换一种方式宣泄。</p>
“先生说：一女子与其夫君只有君子之交而无夫妻之情，但女子一直偷偷爱着她的夫君，可如今那女子身患不治之症，她的夫君却爱上了别人。”</p>
“我听后好生心疼，忍不住想，如若换做是我，我该怎么办？”</p>
北茉听着江卿婉的话，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下。</p>
“人生短短几十载，总要为自己考虑，我若是她，定会追求我想要的，我可不想到死还留下遗憾。”</p>
北茉的话让江卿婉茅塞顿开。</p>
她卑微小心地爱了叶廷琛近十年，为何不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好好圆了自己的心愿？</p>
这一次，她知道她该怎么做了——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