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“娘娘。”</p>
宫娥推门而入，便见芷清和衣坐于窗边，依旧戴着面具。</p>
此情此景，早已司空见惯。</p>
大婚已有一月。那夜，娘娘去往无忧宫寻殿下，却是独自回来，在窗边坐了整晚。</p>
翌日，娘娘亲手制了盏宫灯悬于殿外，吩咐仙仆，每每入夜，需令此灯长明。</p>
只为待殿下归来时，不觉冷清。</p>
一月里，娘娘又去寻过殿下数次，次次碰壁。</p>
殿下每日除了公务，便是与那琉月神女为伴，郎情妾意，全无顾忌，至今也不见回宫。</p>
同娘娘回门之事，因此耽误至今。</p>
而娘娘身为战神，何等意气风发，如今似也磨灭了一身傲气，锋芒皆收敛干净。</p>
只因殿下喜欢温婉贤良之人。</p>
宫娥见了，亦觉于心不忍：“娘娘该就寝了。”</p>
芷清闻言，回过神来，转脸看向宫娥：“你是大婚那晚来传信的丫头？”</p>
宫娥低垂着首，小心翼翼道：“是。奴婢名叫小颜。”</p>
“小颜，你伺候殿下多久了？”</p>
“数百年了。”</p>
兰溪追问道：“你可知殿下与琉月神女，是如何相识的？”</p>
小颜迟疑片刻：“小颜只知殿下常去花神的园圃，后来遇见一位仙子……”</p>
芷清闻言，心底泛起一丝希冀，眸中透出异样光彩：“你说的，可是五百年前？”</p>
小颜摇头道：“五百年前，小颜并未伺候殿下，小颜说的是最</p>
几百年，殿下与琉月神女便是在那园圃里……结缘的。”</p>
“原来如此。”芷清沉吟，目光黯然。</p>
至今仍记挂着五百年前的，终究只有她一个罢了。</p>
“娘娘为何总戴面具？”小颜见芷清今日话较平日更多些，鼓起勇气道出心中疑惑。</p>
芷清伸手摸了摸脸上面具，目光忧郁，似在看她，又似在自言自语：“他说，他不喜强悍粗鲁之人，却不知，我从前并非如此，如今却不得不如此……”</p>
小颜不解道：“娘娘，您在说什么？”</p>
“没什么。”芷清勾了勾唇，笑意苦涩，“大婚那晚，他未曾掀我喜帕，我总不好，日日顶着喜帕等他……”</p>
“这面具，权当替了喜帕了。若他哪日归来摘了它，便算是，礼成了吧……”</p>
气氛愈发压抑，小颜不再多言，伺候完毕，照例取来宫灯。</p>
“娘娘，今晚这灯……”</p>
良久等不到回应，小颜欲再询问，却听芷清低叹了一声：“不必点了……”</p>
翌日清晨。</p>
晨光乍现，小颜欢欢喜喜推门而入：“娘娘！娘娘！殿下来了！”</p>
芷清欣喜起身：“带我去见他。”</p>
“有脸见我？”玄镜冰冷的话音自殿外传来，脚步也停顿在殿外。始终，他是不愿踏入这婚房半步的。</p>
芷清眸光一黯，快步走出寝殿，目光询问的看向玄镜：“殿下可是来陪我回门的？”</p>
“战神，你的温婉贤良呢？”玄镜并未答话，一通无头绪的质问，隐含怒意，身体微倾，目光冷极，透过面具直视兰溪双眼：“看来，藏在这丑陋面具之下的，也不过是人前撒谎，背后嚼舌的毒妇罢了！”</p>
兰溪微怔道：“你在说什么？”</p>
玄镜斜睨她一眼，目光鄙夷：“即便去天帝那参奏又如何？”</p>
芷清不解：“我从未去天帝面前提起殿下，不知殿下误会了什么？”</p>
“你我之间，何需误会？”</p>
玄镜嗤笑一声，毫不遮掩眸中厌恶，冷声道，“我说过，我心有所属。你若识趣，便在这宫里好生待着，你我互不干扰。你若痴心妄想，再要兴风作浪，便休怪我无情！”</p>
芷清再欲开口解释，又忽觉有心无力。</p>
有无误会，他皆厌她至极，她的解释，他亦不会相信。</p>
他早已不是五百年前，那一见她便满心欢喜的玄镜哥哥了。</p>
放不下过往的，只有她一个罢了。</p>
“既如此，”芷清垂下眼眸，敛去眸中黯然：“殿下此番为何回来？”</p>
“我回我宫，与你何干？”玄镜不愿在此久留，留下只言片语便转身离去：“无事少来叨扰！”</p>
芷清紧追上前：“殿下，回门一事……”</p>
玄镜头也不回：“大婚已过一月，还需回门么？”</p>
“你……是有意拖延至今？”芷清不敢置信，转念想到玄镜自大婚来对她的冷酷，这一切便也说得通了。手掌在袖内不知不觉紧握成拳，又无力松开。</p>
玄镜顿住脚步，回眸耻笑道：“你说呢？战神，你当真以为，我会娶个假男人、母夜叉进门？”</p>
芷清无言，望着玄镜远去身影，咬紧下唇，眸中蕴起水雾。</p>
无忧宫里，杯盘满地，处处狼藉，宫娥跪了一地。</p>
“神女息怒……”</p>
琉月发泄完毕，仍觉不快，狠狠踹向跪地宫娥：“没用的东西！误我大事，一群废物……统统该死！”</p>
宫娥忍痛，含泪解释道：“天帝下令，让殿下回宫禁足，奴婢们如何敢拦？”</p>
“还敢嘴硬！”琉月怒极，更是六神无主，不停在殿内来回踱步。</p>
“决不能让殿下去她身边……殿下会发现的，……完了，全完了……”</p>
“必须想办法，让殿下离宫。离她远些……”</p>
“不不，不对，除掉她，只有除掉她，方能一劳永逸！……”</p>
“是了！还有芷氏那小女娃，她知晓得太多了……”</p>
自语片刻，似打定主意，琉月定下心来，眸中寒光划过，挥袖摒退宫娥，朝窗外吹出一声唿哨。</p>
下瞬，一蒙面黑袍男子，目泛红芒，凭空浮现在琉月跟前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