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在后院枯燥地打理着花花草草时，我时常在想，若我的人生是话本子，那圆满结局会不会就是相爷拒婚公主那日。</p>
我年岁已二十有七，本应是最好受孕的年纪，孩子却迟迟怀不上。</p>
陛下本就对杜乘风后院虎视眈眈，恨不得将他宠爱的长公主塞到杜乘风床上。</p>
那厌人的长公主也爱打着与我交好的幌子来相府，到杜乘风眼前晃。</p>
着实恼人。</p>
今日那位长公主又是满头花簪子，耀武扬威地来府里。</p>
还提了篮茯苓栗子糕。</p>
我捻起一块茯苓栗子糕囫囵吞了，随意用手背擦去残渣。</p>
长公主李华灵嫌弃地撇了撇嘴，“也不知丞相大人看上你什么，吃没吃相。”</p>
我翘着二郎腿，牛饮千金一两的君山银针，得意洋洋道：</p>
“自然看上我貌美如花，勤俭持家，上能使毒，下能种花，你呢？脑袋空空的长公主。”</p>
她炸毛，“放肆，唐夭夭，别以为我不敢收拾你，再说了，你一个苗疆长公主还是个纯爱脑呢。”</p>
我笑了，“收拾我？不是不行，但你知道的，我们苗疆女子心眼小，报复心强。</p>
“若你哪天满脸起痘、腹疼不止什么的，别怀疑到我头上。”</p>
我痞里痞气地晃了晃摇椅，把她气得原地跺脚。</p>
不一会儿，李华灵像突然想到了什么，搬个椅子朝我神秘兮兮道：</p>
“你别以为杜乘风是个好男人，他可在养外室，哼，唐夭夭，你的好日子到头了。</p>
“你说说你啊，几年前来我国和亲，不选太子王爷，选个穷小子。</p>
“现在知道了吧，家世低的男子大多都是没教养的，底子里就不可信。”</p>
说罢，李华灵还兴奋地朝我挑了挑眉，眼中全然的幸灾乐祸。</p>
我摊开手，“公主，这招您用了不下十次，挑拨离间对我没用。”</p>
她秀眉一蹙，啧了一声，“这次是真的。”</p>
我闭上眼，无奈地晃动着腕间铃铛镯，“不就是初来京城时，用小蛇吓过你一次，何至于记仇至今。”</p>
自见到李华灵第一眼，我便觉得有趣，她总抬着下巴斜眼看人。</p>
明明是个娇气的女孩，却总想着展示威严，殊不知在他人看来就是个纸老虎。</p>
纸老虎被我用蛇吓着后，表面气恼，实际眼底的崇拜掩都掩不住。</p>
故而那次陛下为杜乘风与李华灵赐婚，我并不大担心，我知晓她不屑去抢男人。</p>
果然，赐婚不过第三日，她就扭扭捏捏地来我府里，虽张牙舞爪，却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我。</p>
她心意根本不在杜乘风身上，她第一时间便拒婚了。</p>
见我敷衍她，她急晃我摇椅的把手，声音不自觉放大。</p>
“本公主亲眼所见，前夜他与一女子共游临盼河，还放孔明灯，我远远瞧着以为是你。</p>
“谁知那女子拿起琵琶弹小调，你哪会这般文雅之事呀，那人定然不是你！”</p>
我顿住，心底开始泛起冷意，睁眼定定看着她问，“你还瞧见了什么？”</p>
她见我脸色突变，知道我已经动摇，于是端起架子瞥我一眼，“一粒素肌丸。”</p>
“出息。”我从衣袖里掏出药瓶，里头剩三粒，直接将药瓶扔给她。</p>
她美滋滋收好药瓶才继续说，“确定不是你后，我气得差人要越船打他一顿来着。</p>
“毕竟满京城要说比我美艳的也就你了，别人凭什么越过你我二人？</p>
“可刚准备靠近那一艘船时，那船竟然着火了，火生的怪异。</p>
“你那好夫君，慌里慌张地拥着那女子跳河，不消一刻二人都不见了。”</p>
听到这儿，我已然信了九分。</p>
前日花朝节，按理说寻常人家夫妻在这晚，都会相携游长安街，看杂耍、放天灯、祈情愿。</p>
杜乘风原是要陪我过花朝节的，可不知怎么，忽而改口说宫中有要事商议。</p>
当晚他浑身湿漉漉地回来，狼狈至极，说是被受惊的马车带入了护城河里，九死一生。</p>
他不善洑水，吓得我叫了大夫给他全身瞧了才安下心来。</p>
可……长公主所言一定为真吗？</p>
我蹙眉打量她的表情，却被她看出我的疑心。</p>
“我就知道你还不信我，唐夭夭，我虽挑拨离间过数回，但哪次能说得如此详细？况且，我也是为你好。”</p>
我心底一沉，她是个直性子，藏不住事，从前的谎言一眼分辨，这次……真的不一样。</p>
“还没完呢，你知道的，我从小就是个爱看热闹的性子，费老大劲儿从岸边一船夫嘴里打听到了二人去向。</p>
“于是派了两队暗卫沿街搜去，你猜猜，我搜到了什么？”</p>
她嘴角勾起，控制不住的激动与八卦，满脸“你快问我”的神态。</p>
我眼底浮现阴暗之色，身体里压抑的蛊毒暗潮汹涌，“搜到了什么？”</p>
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，“燕北街红橡楼往里走，第五间宅子，白府。”</p>
这一瞬间，我双手攥紧摇椅把手，就像揪住了自己的心。</p>
那间宅子，那间宅子……哪里是白府，什么白府？</p>
那座宅子是我与他落魄时租借过的住处，前两年手中有了银子，为表念想买了下来。</p>
只是我事物繁忙，那宅子离丞相府又太远，我鲜少会去。</p>
李华灵没察觉出我的震惊，继续说：</p>
“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，偌大的宅子，就几个小婢女与两个老妪守宅，热闹的日子里仅一间小屋有光。</p>
“我让暗卫带我上了屋顶，揭开瓦片一瞧，啧啧啧，唐夭夭，你那好夫君的身子被另个女人缠着，好生……呕。”</p>
她本想刺激我，说出香艳等词，却发现脑子里那副画面实在辣眼睛。</p>
我的脑子放空许久，久到不知李华灵何时离开。</p>
前几日那些明显的破绽，在我脑里一一闪过。</p>
说去宫内议事时的神情躲闪、离家前特意把衣物沾上香薰、平日与我相熟的小厮被留在府中，还有那件湿漉漉的衣服。</p>
怕我问他在哪里换的衣服，他竟与那女人温香缠绵后还刻意穿上湿衣，演戏给我看。</p>
杜乘风，你这状元心思，真真是妙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