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“我没……”</p>
沈未央刚一开口,就被怀里装得委屈的姜怜儿打断。</p>
“言慕,我是看沈小将军无处可去,好心带她去客栈,她却说我歹毒,甚至动手打我……”</p>
“可能是上次……我不小心撞破了她同他人的苟且之事吧……”</p>
谢言慕眉头拧紧,眸中怒火似要把沈未央撕碎。</p>
沈未央忍着痛,手指姜怜儿:“她胡说,是她侮辱我沈氏……”</p>
“够了!”谢言慕却听不进去,“你是什么样的人,我还能不清楚!”</p>
“你肚子里怀了野种是事实,你真是脏得让我觉得多看一眼都恶心!”</p>
沈未央定在原地,谢言慕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将她怀孕之事吐露给了旁人。</p>
哪怕老太君用命起誓,他也这般狠心,要将她拖入地狱吗……</p>
很快,路边只剩沈未央一人。</p>
她趴在石像前,腹部又传来剧痛,眼睁睁看着温热的鲜血缓缓从身下涌出。</p>
染红了地面。</p>
“疼,真的好疼……”</p>
可她真的发不出一点声音了,绝望与无力并存着,好像真的快死了。</p>
这世上还会有人来救她吗?</p>
恍惚间,沈未央看不清,却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靠近……</p>
真的会有人来救她吗?是幻觉,还是现实?</p>
陷入黑暗之前,她又想起,在自己没表白之前,谢言慕其实不讨厌自己的。</p>
他会陪她在冬日里练剑,会在她生病时守在床前照顾她一整夜,会给她做新鲜的玩意,替她教训那些欺负她的公子哥……</p>
要是,没喜欢上谢言慕就好了。</p>
要是,一直当兄妹就好了。</p>
可是,一切都晚了。</p>
再次醒来,沈未央看着眼前的帐篷,熟悉又陌生,这是军营。</p>
簌簌风声刮过,有脚步声靠近。</p>
赵伯端着药走进来,不忍地看着她:“沈小将军,老将无能,没能帮你保住肚子里的孩子。”</p>
她这才知晓,原来昏迷前看到的人是赵伯。</p>
他是军中的军医,也是跟随她父亲纵横沙场的老将。</p>
沈未央抚上肚皮,说不清现在是痛还是什么。</p>
或许,这样的结果对她,对所有人,或许都是最好的结果。</p>
苦涩爬满吼腔,忽的,沈未央就凄凉地笑了。</p>
见状,赵伯心疼又沙哑劝她:“将军,老将明白你心里的苦,但你是沈老将军的骄傲,也是沈家军的主帅!”</p>
沈未央心中一震。</p>
下一秒,只见赵伯屈膝单跪,帐篷被掀开,沈家军全部叩首——</p>
“恭请沈小将军坐镇军中,带领将士们继续守护楚国百姓!”</p>
这一刻,沈未央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,夺眶而出。</p>
就算她被溅得满身淤泥回来,却仍有将士愿意与她相随。</p>
沈未央红着眼,也用军中礼仪回应了将士们。</p>
当夜,沈未央去了训练场,右手废了抬不上力,那么,她就练左手……</p>
这一日,训练场上,那个坚毅果敢的沈小将军好似又回来了。</p>
直至日升,沈未央才气喘吁吁地收剑,太弱了,现在的她实在是太弱了。</p>
刚迈出步子,就被来人挡住去路,云雀哭红着眼抓起她的手——</p>
“小姐,老太君知晓你被卖去青楼的事,眼下被气晕过去了!”</p>
沈未央心口狠狠一滞。</p>
她看着泪眼婆娑的云雀,一时竟害怕到不知该如何回。</p>
良久,沈未央才沙哑的嗓子回:“老太君为何知晓?”</p>
话音刚落,云雀神色复杂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条手帕。</p>
沈未央曈孔震颤。</p>
正是那条浸了她落红的帕子!</p>
她低头颤眸,下意识后退,想要逃离,逃得远远的。</p>
仿佛只要逃了,就能自欺欺人一切都不曾发生。</p>
可现实却是残忍的,云雀颤抖着嗓子在她身后喊:“小姐,瞒不住了……”</p>
“府中来了许多男子,他们自称都曾与你共度春宵,老太君是为你打抱不平,才急火攻心发了劳疾。”</p>
“太医说,恐……熬不过今晚。”</p>
沈未央心口一抽,当即上马朝谢府的方向奔去。</p>
路上,街上百姓见她如过街老鼠,铺天盖地的鄙夷辱骂——</p>
“沈未央,你真是枉为将门之女,做出这等肮脏的事来,丢尽了谢老太君的脸面!”</p>
“沈老堂堂威武大将军,就被你这般蔑了门风,真是在泉下都不得安宁!”</p>
“可不敢这么说,这种骨头缝里都脏的人,老祖宗都不一定干净到哪里去!”</p>
恶语一阵又一阵。</p>
沈未央只觉心口疼到窒息,明明受折磨的是她,明明她的族人保家卫国。</p>
可为什么遭受辱骂的还是她?被人唾弃的是她?连她们沈家当初的付出都能轻易覆盖!</p>
就因为,人言无畏吗!</p>
沈未央忍着难堪,迈着沉重的步子来到老太君的门前,要将这些诬告都解释清楚。</p>
可她还来不及进去,巨大冲力袭来,她整个人往外飞撞到走廊木桩上。</p>
接着,谢言慕阴沉至极的声音传来。</p>
“沈未央,如果老太君熬不过今夜,我定扒了你的皮挂在城门!”</p>
沈未央忍着手臂的痛跪在地上,满目荒凉:“谢言慕,明明是你派人辱我,毁我,却次次怪我,你究竟还有没有心——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