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我被他拥进怀里，他颤抖地替我处理手上的伤口。我却察觉不了任何疼痛。</p>
我再也不会好了，三年的牢狱严刑已经让我的身子不堪重负，双膝的骨头也损坏了大半。</p>
更别说，当年为了杀掉许絮，我服用了禁药。我浑身的血都有毒，只要服下几滴，不出三日必亡。</p>
而我，就算在精心调养下，也活不过五年。</p>
「我明日就要见小皇帝。」</p>
「我都应你。」</p>
周怀安因为我的身份懊悔不已，他觉得我甚至比他们更可怜，可我不需要。</p>
他们留下我，不就是为了将夺位的辱骂怪罪在我头上，他们倒是一生清白。</p>
我只想救下小皇帝，完成这份，早早就被他们定下的任务。</p>
9</p>
阔别这几年，小皇帝长高了不少，原来稚嫩怯弱的脸庞，也有了丝丝威严。</p>
我们相见之时，他的眼神里，充满了愤恨。</p>
他怨我，他有什么理由怨恨我?</p>
「皇姐，你为什么还活着!你不是早就应该死在大夏吗?为什么还要回来。」</p>
「我不是传信让你自缢吗？你在大夏仇人的手上失了贞洁，不知廉耻。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，是他灭了我们的国家!你不配做昭国的公主，是你判了国!」</p>
那封信，居然真的是他的手笔!</p>
我叛国，这真是天大的笑话。</p>
他在侍卫的手下拼命挣扎，似乎想要咬舌自尽，他受不了跪在仇人底下的屈辱。</p>
「杀了我!杀了我!」</p>
我的金簪毫无偏移刺进他的心脏，小皇帝最后留给我的，除了满身的艳红的鲜血，眼神里，含着解脱，唯独没有出现对我的愧疚。</p>
这便是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护的人。</p>
周怀安和押着的侍从都没有从这变故中反应过来，小皇帝就已经没有了气息。</p>
「今天发生的事情谁都不准说出去，否则孤砍了你们的脑袋!」</p>
我被周怀安捂住双眼，摁在他的胸膛处。</p>
四周的人皆退散，整个大殿只有我和他依偎的身影。</p>
「你是在补偿我吗？因为自己恨错了人，还是因为我这被别人掌控的命运，你心疼我?」</p>
「嘉安，对不起，我一直以为爹娘受害有你参与，怪我从不听你的解释。」</p>
他的眼泪顺着我脸颊流入我的衣领。</p>
「今日之事，瞒不过五息。等会儿我就是天下人人咒骂的妖女。可我想做你的皇后，你愿不愿意？」</p>
「我自当愿意，天下人不懂你的困苦，可现在我懂了。我会支持你做任何事。」</p>
懂我?周怀安，你根本不懂我。</p>
这天下无一人与我为善，我所珍惜之人处处欺我负我。</p>
即便是你后悔了，可留在我身上的伤痕会永远记得。</p>
「你不能嫁给他，你们两个不合适。」</p>
「是因为我声名狼藉了吗？盛泽华，你忘记了，当年是这些官员百姓求着我与大夏联姻。」</p>
「我没有这么想，我只是觉得，这样，你所受的冤屈就永远不会洗清，甚至遭后人万世唾骂。」</p>
我靠在贵妃椅上，漠视站在挡着我阳光的他。</p>
「你也因为那个真相对我愧疚了?你不用这样，我走到今天这一步，你盛泽华也是功不可没。」</p>
周怀安登基当日，也是我们的大婚之时。</p>
朝臣表面上恭谨，背地里却不知怎样辱骂。</p>
眼前的红帕子被周怀安掀开，他确实有一副丰神俊朗的容貌。</p>
只可惜，他也就这样了。</p>
「怀安哥，你记得吗，若是没有这些事，我们几年前就应该是夫妻了。」</p>
我贴上他温热的唇，将自己的舌尖血渡了过去，交缠之间，也不知滴在地上的，到底是谁身上的血珠。</p>
我重重把他推在地上，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。</p>
「你，哪里藏的毒?」</p>
「与天同寿?周怀安，为了报仇，我以性命做局，早就活不了了。你们对我如此残忍却想得到原谅，荒唐!」</p>
我的嘴里不断涌出黑血，身子疼的止不住颤抖，而周怀安却比我还平静。</p>
「我就知道，你的性子绝非顺来逆受，刚好这天下我也腻了，我们一起，也好。」</p>
「好什么好!黄泉路上，你先走一步，早点过去。省的到了下面，还与我纠缠。」</p>
我怎么会真的不给自己留下退路，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个寝宫。</p>
我奋力拖着虚弱的身体躲在暗道，他一直盯着我，却不曾唤来任何人。直到我逃了出去。</p>
周怀安死了，皇宫大乱，盛泽华压根分不出寻我的心思。</p>
我终于解脱了。</p>
10</p>
边陲的小镇上，多了一个无亲无故的姑娘。</p>
明眼人都看的出来，她活不过多久了，好在乡亲热情，给了她一个活计，能够勉强度日。</p>
这是我，现在天下尽归于盛泽华的手下，虽然他确实对我心狠，可也没有派兵官搜寻我的下落。</p>
毕竟是盛太傅教导过，又跟在周怀安身边那么久，怎么可能没点震慑的手段。</p>
我没有杀他，天下交予旁人，倒是浪费了我这么多年的努力，还不如给他。</p>
又是一年春天，我躺在床上，就再也没有醒过来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