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空旷的校场寂静一片,好像远处的操练声都小了许多。</p>
楚繁霜凌烈的目光扫过众人。</p>
“无论楚归雪是否叛国,她曾为大梁洒下的鲜血,不容抹杀!更不容你们耻笑!”</p>
可下一刻,有人狠狠出声。</p>
“一个女人怎能做出如此功绩,怕是跟真正的功臣睡了,才有如此盛名!”</p>
我浑身血液寸寸凝结,还没待我反应过来,楚繁霜怒喝一声:“闭嘴!”</p>
我看见楚繁霜丢开长枪,赤手空拳的冲了上去。</p>
可她身手再好,也终究寡不敌众。</p>
我看着那些人疯了一样殴打她,拳拳到肉。</p>
我拼命的拦住那些人的拳脚。</p>
“住手!你们这群疯子!”</p>
“我楚归雪没有叛国!没有!”</p>
我眼前一片血红,可我除了一遍遍的嘶吼,什么都做不了。</p>
楚繁霜被打的嘴角染血,忍受着那些人的拳脚,摇摇晃晃的站起。</p>
“爹爹说过,楚家人,从不跪地求饶……”</p>
我的泪骤然奔涌而出!</p>
陈博荣也听到了这句话,眉间的疤漫出戾气。</p>
“不跪?好,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有那骨气!”</p>
下一刻,他捡起那杆长枪,重重朝楚繁霜的膝窝砸去!</p>
清脆的骨裂声刺入我耳中。</p>
我目眦欲裂:“不要!”</p>
当夜,楚繁霜是被人抬回将军府的。</p>
我跪在她身边,碰都不敢碰她,只能嘶吼:“来人!救救她!来人!”</p>
这一刻,我恨极了我自己,为何要输掉那场仗!</p>
为何代替楚繁霜受此折磨的不是我!</p>
终于有人出来,急急将我姐抬进了府,我娘跌跌撞撞的冲过来,险些晕过去。</p>
直到后半夜,府中人才终于请来了大夫。</p>
我站在门口,看着大夫一番诊治后,重重叹了口气。</p>
“夫人,您女儿这腿伤……难治。”</p>
我娘吓白了脸,不住的恳求:“大夫,无论您要多少诊金我们都出,您救救我女儿。”</p>
大夫摇了摇头,将药方放在我娘手里。</p>
“一日三服,她哪怕好了,日后,这右腿也难恢复如初了。”</p>
我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,明明烈日当头,我却如坠冰窖。</p>
等我回过神来,我娘已跌跌撞撞的冲了</p>
出去。</p>
她冲进祠堂,扑的一下跪在地上,不住的磕头。</p>
“各位先祖,救救我女儿,她的腿不能坏啊!”</p>
“亡夫死时年仅三十,小女归雪更是早夭,如今将军府只剩我和繁霜。”</p>
“繁霜生来性傲,从小便立志杀尽贼寇以身报国,可若成了瘸子她要怎么办!”</p>
“求先祖怜悯,求先祖怜悯!”</p>
“归雪,你也在天上保佑你姐啊。”</p>
我一怔,却见不起眼的角落里,我的灵位,竟列其上!</p>
原来不知何时,娘亲早已将我归于先烈之侧,日夜供奉。</p>
我娘说:“归雪,这些年你姐姐很苦,你别恨她,要保佑她。”</p>
泪倏然落下,我哽咽出声:“娘,我不恨她,我只恨自己。”</p>
我对着祖宗牌位跪了下去。</p>
“求先祖显灵,若能换回我姐姐的腿,我愿魂飞魄散,永不超生!”</p>
三日后,楚繁霜醒了,娘亲没敢跟她说断腿的事。</p>
可我分明看见,在娘走后,她摸着那只断腿,眼周血红。</p>
我苦笑一声:“娘,你失算了。”</p>
楚繁霜从军多年,怎可能连这种事都判断不出。</p>
这天,我跟着娘又到了祠堂。</p>
我与她一同跪下,祈求先祖显灵,让繁霜病愈如初。</p>
可这时,门外有脚步声响起,夹杂着下人惊惶的声音。</p>
“大姑娘,您的腿还不可下地啊!”</p>
我惊的扭头,却见楚繁霜拖着断腿,一步一挪的走进来。</p>
她盯着我的牌位,眼睛好似染血。</p>
“您果然给她刻了牌位,让她入了祠堂!”</p>
我站起身,看着她眼中的狠与恨,心如刀绞。</p>
“姐姐,是我的错,不怪娘。”</p>
娘亲有些无措:“繁霜,我只是想求先祖保佑。”</p>
楚繁霜陡然爆发起来:“那她又算什么!”</p>
“您可有想过,我们为何会变成今天这样!我又为何变成这样!都是因为楚归雪这个叛国贼!”</p>
我娘下意识开口:“她不是。”</p>
她握住楚繁霜的手:“你赶紧回去躺着,会好起来的。”</p>
楚繁霜重重甩开她的手:“好起来?我已然注定残废,如何能好起来!”</p>
我娘不慎朝后仰倒,却撞到了我的灵位。</p>
啪!</p>
我的灵位,就这么裂成了两半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