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
沈妤眼睛一亮，“我哥也发现问题所在了。”</p>
“我去烧了他们的粮！你去断路，事成之后给我打声招呼，烽火一燃，他们必定回防，我哥正好趁机杀个回马枪。”</p>
孔青暗自心惊，大小姐脑子转得太快了，要不是夜风催人清醒，很难跟上她的节奏。</p>
孔青起身后又蹲了回去，“要不我留下吧，你去断路，我看这西营里还有两千余人，太危险了。”</p>
“赶紧去！”沈妤推了他一把，“大男人婆婆妈妈的干什么？”</p>
等人一走，沈妤靠在暗处休息，脑中豁然开朗。</p>
这辈子必定不会像前世一样，十万将士在，父亲和哥哥也都还在，关内的百姓也能安居乐业。</p>
半个时辰后，哨音又从风里传来。</p>
沈妤活动了下手脚，打了手势带着剩下的十余人朝粮草库摸去。</p>
天色依旧很暗，暴风雪来临之前，浓密的云层压得极低，连天上的星子也看不见一颗。</p>
沈昭举目眺望，西厥营中狼烟迟迟不起。</p>
他等得有些焦躁，压在刀柄上的拇指无意识拨弄着。</p>
“再等半刻，再不起烟也直接进攻。”</p>
时间一息一息走着。</p>
前方斥候打马而来，“燃烟了！”</p>
“攻！”</p>
一万精骑闻风而动，向着西厥北营进发。</p>
营内厮杀声阵阵，沈昭赶到时，正看见沈妤抽刀而出，刀刃带出一连串的血珠。</p>
沈妤也看见了他，挥刀砍死一个西厥士兵，说：“哥，营里只剩两千人，你带人去南营抄他们后背。”</p>
营中火光大盛，沈昭拉弓射死一个，“我留两千人给你。”</p>
沈妤：“一千！”</p>
“我说两千就两千。”</p>
沈昭不等她反驳已经下令，留下两千人后带兵走了。</p>
营地里充斥着血腥气，精骑清点人数，俘虏西厥士兵三百。</p>
沈昭赶到南营时天刚蒙蒙亮，他带八千士兵从西厥右后侧包抄，沈仲安带兵压在正面。</p>
从被包围阵势转为包围。</p>
虽然上次西厥死伤不少，但西厥军的人数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多。</p>
哪怕是如今包抄的阵势，也依然没占太多上风，西厥军也没讨到什么便宜。</p>
沈仲安把手伸在风里，朔风从指间穿过，他皱着眉望着战场，斟酌一番后下令：</p>
“撤！”</p>
大军后撤，半途中鹅毛大雪就落了下来，幸亏走得早。</p>
副将策马在沈仲安身侧兴奋地说：“好久没打过这么爽的仗了，西厥以为我们要突袭南营，结果听说北营被烧即刻回援，嘿嘿，头一回把西厥人当傻子遛。”</p>
沈仲安道：“下雪了，这一仗不容易，西厥人这一战死伤不多，还没有伤及根本，整兵后还能再攻，不可掉以轻心。”</p>
副将连声称是。</p>
沈昭愁眉不展，一进营便问：“还有一队人回来了吗？”</p>
守营的士兵道：“没有。”</p>
沈昭望着北方，眉心紧蹙。</p>
西厥北营只有两千余人，沈妤不至于被绊住这么久，除非……除非马道没断，去突袭的西厥人及时回防将她堵在了那里！</p>
沈昭越想越心惊，对刚回营休整还未散去的士兵道：“传我令，即刻点兵三万，随我去西厥北营。”</p>
沈仲安还没回帐就听见他喊了这么一声，急忙回身问：“你干什么去？！”</p>
沈昭喉咙堵着，策马过去停在沈仲安身边，脸色发白，“阿妤……阿妤只带了两千人留在西厥北大营，现在还没有回来。”</p>
“什么！她什么时候来的？！”沈仲安一口气险些没提上去，拎着马鞭子指着沈昭，半天说不出话来。</p>
他率先翻身上马，鞭子在马臀上一抽，奔至大门时，却又停了下来。</p>
大雪纷飞，片刻就将天地融入一片茫茫雪色。</p>
沈仲安立在雪中，一头是亲生女儿，一头是大义。</p>
如若在此刻出兵，那很有可能在暴雪中遭遇被西厥人前后夹击的状况。</p>
他不仅仅是一位父亲，而是一名身系万千将士性命的将领，要做抉择是何等的艰难。</p>
“传我的令，全军休整。”</p>
“将军！”沈昭失声。</p>
沈仲安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。</p>
他何尝忍心，但他不能因为一己之私便拿万万人的性命去赌。</p>
沈昭知道他在想什么，沉默须臾，忽然一扬马鞭便往营外奔。</p>
父亲可以放弃阿妤，但是他不可以，他是她的哥哥啊，从牙牙学语便跟在他屁股后头转悠。</p>
那会儿人还没有刀高呢，就嚷嚷着要和哥哥习武。</p>
沈昭双目赤红，他一定得去救她，哪怕孤身一人。</p>
“给我拦住他！”沈仲安大喝。</p>
前方重栅关闭，士兵推着鹿砦（zhài）将营门口挡得严严实实。</p>
“给我闪开，否则我连你一起斩。”沈昭指着门口的士兵说。</p>
沈仲安怫然道：“你好能耐啊，竟敢拿刀指着自己人，来人！给我卸了他的甲！”</p>
两方正僵持着，望楼山的士兵忽然打了个哨，喊道：“有队伍接近。”</p>
风雪肆虐，雪片子被风刮得横飞，望楼上视线受阻，离得近了才看清是自己人。</p>
沈妤眼前一片白，双腿冻得几乎失去知觉，车轮压在雪地上嚓嚓作响，长约两百米的队伍离大营越来越近。</p>
“是我们的精骑！”士兵在望楼上喊。</p>
“开门！”</p>
沈昭不等士兵动手已亲自去开重栅，刚开出一条缝隙便从中间挤了过去。</p>
他在雪地里狂奔，终于看到雪中的那个身影。</p>
沈妤疲惫不堪，策马走近，低头对着他一笑，“哥，我给你带了好东西回来。”</p>
沈昭双目通红，她小时候就是这样，有什么好东西都要献宝似的捧到他面前来。</p>
沈昭伸手接住她，只觉得她浑身冻得像个冰凌子，连忙解开大氅将她裹了进去，紧紧地抱住她不敢言语。</p>
是后怕呀，怕她回不来，怕她孤身陷入死斗。</p>
沈妤进营，后方紧跟着数十辆粮车，由西厥战俘推车，精骑在两侧护送。</p>
沈妤裹着大氅在主帐内烤火，手捧着热茶也没多少知觉，身上的雪被火烤化了更显湿冷。</p>
沈仲安一言不发地望着她，几次想要开口，可看到她那可怜样又骂不出口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