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“求先祖怜悯，求先祖怜悯!”</p>
“姝晚，你也在天上保佑你姐啊。”</p>
我一怔，却见不起眼的角落里，我的灵位，竟列其上!</p>
原来不知何时，娘亲早已将我归于先烈之侧，日夜供奉。</p>
我娘说：“姝晚，这些年你姐姐很苦，你别恨她，要保佑她。”</p>
泪倏然落下，我哽咽出声：“娘，我不恨她，我只恨自己。”</p>
我对着祖宗牌位跪了下去。</p>
“求先祖显灵，若能换回我姐姐的腿，我愿魂飞魄散，永不超生!”</p>
三日后，谢繁霜醒了，娘亲没敢跟她说断腿的事。</p>
可我分明看见，在娘走后，她摸着那只断腿，眼周血红。</p>
我苦笑一声：“娘，你失算了。”</p>
谢繁霜从军多年，怎可能连这种事都判断不出。</p>
这天，我跟着娘又到了祠堂。</p>
我与她一同跪下，祈求先祖显灵，让繁霜病愈如初。</p>
可这时，门外有脚步声响起，夹杂着下人惊惶的声音。</p>
“大姑娘，您的腿还不可下地啊!”</p>
我惊的扭头，却见谢繁霜拖着断腿，一步一挪的走进来。</p>
她盯着我的牌位，眼睛好似染血。</p>
“您果然给她刻了牌位，让她入了祠堂!”</p>
我站起身，看着她眼中的狠与恨，心如刀绞。</p>
“姐姐，是我的错，不怪娘。”</p>
娘亲有些无措：“繁霜，我只是想求先祖保佑。”</p>
谢繁霜陡然爆发起来：“那她又算什么!”</p>
“您可有想过，我们为何会变成今天这样!我又为何变成这样!都是因为谢姝晚这个叛国贼!”</p>
我娘下意识开口：“她不是。”</p>
她握住谢繁霜的手：“你赶紧回去躺着，会好起来的。”</p>
谢繁霜重重甩开她的手：“好起来?我已然注定残废，如何能好起来!”</p>
我娘不慎朝后仰倒，却撞到了我的灵位。</p>
啪!</p>
我的灵位，就这么裂成了两半。</p>
寒风陡然从外吹进，带起湿润之意，天空暗沉，细雨如丝。</p>
连带着这祠堂也变得冰冷起来。</p>
我心脏也疼到直抽。</p>
我娘发出一声呜咽，急急蹲下去，却怎么也无法将我的灵位复原了。</p>
她捏着破碎的灵位，泪一滴滴砸在上面：“姝晚，娘的姝晚……”</p>
谢繁霜看着她，什么都没说，转身就走。</p>
我犹豫再三，还是跟上了她。</p>
“谢繁霜，你可以恨我，可你不该当着娘的面这样做。”</p>
她不理我，我看着她拖着断腿深一脚浅一脚的背影，将所有的话都咽回去。</p>
我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她呢?</p>
之后，四周景象越来越熟悉，我恍然惊觉，她竟然来了我的房间。</p>
房间里一切如初，就连出征前谢繁霜送我的那根簪子，也好好的放在梳妆台上。</p>
二十岁生辰时，她将簪子给我：“这是我亲自刻的，你不许嫌弃。”</p>
我胸口划过深切的悔意。</p>
为何我当时不告诉她我很喜欢这簪，为何不说一句我从未嫌弃她给予我的一切?</p>
就在我出神时，一只手穿过我的魂魄，拿起了簪子。</p>
寂静的房间里，谢繁霜自言自语。</p>
“怪不得你当时不让我跟着上战场，原来你早就决定叛国。”</p>
听着她的话，我不由愣住。</p>
出征前，谢繁霜确实说过要一同前去，可那时娘亲生着病，我便拒绝了。</p>
我说这场仗我能赢，我说我会带那些人回来，让她好好在家照顾娘亲。</p>
可没想到，这次的自负，造就了十万将士魂断边塞。</p>
在谢繁霜心里，也成了我叛国的先兆。</p>
我想解释，可一张张浴血的脸在我眼前闪过。</p>
无论稚嫩的少年，亦或沧桑的中年，尽皆面目坚毅。</p>
“将军，忠君卫国，本就是我们的宿命!”</p>
“请将军准许我们死战到底!”</p>
“哪怕只剩一兵一卒，也绝不让敌寇踏入我大梁半步!”</p>
我紧紧攥着手，恍若再次感受当时的痛苦，什么都说不出来。</p>
而下一刻，我看见那只簪子，‘啪’的一下在谢繁霜手里断成两截。</p>
她直直往外走，朝下人吩咐：“来人!给我将这间屋子推了!”</p>
我惊的失声：“姐!”</p>
却看见她撩起下摆，断腿上，血肉模糊，鲜血淋漓。</p>
我瞳孔骤缩，脑海中登时只有一个念头：要救她!</p>
我发疯似的冲进丞相府，在书房找到了萧衍。</p>
我看着他，直直出声：“萧衍，求你救救谢繁霜!她的腿不能坏啊!”</p>
可萧衍只是漠然垂眸，看着桌案上，不知在想什么。</p>
我急的上前，却被白纸黑字夺走了全部注意力……</p>
“谢家姝晚枉顾孝义，弃家叛国，实非良人，此书退婚意，绝情不再续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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