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我开始翻找熟人的电话，最后，在末尾，快要被遗忘的那串号码上停顿住。</p>
这人......也不是不行。</p>
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。</p>
司颂接起来后，我突然后悔了。</p>
万一这人笑话我怎么办？</p>
正要挂掉，男人略微低沉的声线响起：「——韩叙？」</p>
他呼吸有些重，那边还有悉悉窣窣的声音，再加上三更半夜，我不免想到打扰到别人的好事了。</p>
「那啥，不好意思，我按错了。」</p>
舌头还有些打结，说得语无伦次的「继续，你快点，继续吧，我挂了哈。」</p>
「等等——」</p>
他叫住我，「你是不是出事了？」</p>
我没说话，正巧，外面有一帮刚抓捕的混混青年喊着：「警察叔叔我们冤枉啊！我们真没闹事！」</p>
「闭嘴！老实点！」</p>
司颂语气突然严肃起来：「你在派出所？」</p>
「等我。」</p>
他挂得很快，我心里是又高兴又纠结。</p>
这人，其实还挺好的，除了偶尔有点犯贱外。</p>
蹲在门口的台阶上一边数着石子，一边拍着蚊子。</p>
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，司颂的影子都没有见到。</p>
「半个小时了，这是从国外打的过来接我吗？唉。」</p>
「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慢，啧啧啧。」</p>
脚下突然多了一道影子，头被人轻轻敲了下，伴随着笑意：「没良心，我来接你，你还嫌我慢。」</p>
我慢慢抬头，仰视着眼前的男人。</p>
他头发还是湿的，随意套了件黑色卫衣出来，衬得皮肤真白，眼尾自然勾着浅浅的弧度，唇红红的，看起来很软......</p>
真是从三百六十度死角看都是个勾人的男妖精。</p>
我暗自咽下口水。</p>
心里给自己一巴掌，该死的，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，我对这死直男心动什么！</p>
「不走？打算坐这儿一夜喂蚊子？」男人又习惯性地捏住我脸，不轻不重地扯了扯。</p>
可能是手感很好，他摸得爱不释手。</p>
「司颂！」我有些生气。</p>
他又动手动脚！</p>
这狗男人手一天不贱都不行。</p>
司颂难得做了次好人，送人送到底，直接送我到家里。</p>
只是，这人压根没打算走。</p>
看到他很自然地进来，反手锁门，自己找拖鞋换。</p>
我受了个小惊吓：「你干什么？」</p>
「干——」这句话被他接得很快。</p>
我吓得眼皮子直跳：</p>
「你说什么！」</p>
司颂手上动作顿了下，尴尬解释：「什么都不干。」</p>
他站直身子要比我高一个头，挑着眉笑：「托你的福，我出来连家里的钥匙都没带。」</p>
「这有什么关系？」</p>
他说有，意味深长地看着我。</p>
「我要是回老宅住，到时候免不了一顿盘问。你知道的，我胆子小，禁不住吓。到时候一不小心兜出来你是看了不正经的书被请去喝茶，你说，我们谁的情况更惨。」</p>
对于司颂的话，我是一个屁都不信。</p>
他胆子小？</p>
一个敢夜闯坟地，徒手抓老鼠，鬼都要怕他的人，胆子小？</p>
但是没法，确实是我的原因，害得他无家可归。</p>
一看到那张勾人心魄的脸。</p>
我就......勉勉强强收留他一晚吧。</p>
司颂抱着手：「我睡哪儿？」</p>
「沙发。」</p>
男人不乐意，指着唯一的卧室。</p>
我不予计较，随他去。</p>
刚进去拿被子枕头出来准备睡沙发，他又把房间门锁了，站在门口不动。</p>
男人义正词严地说：「不行，你也睡这里，我怕黑。」</p>
我木着脸：「过分了哈。」</p>
司颂突然让开了位置，头微微低着，语气有些失落：「其实，在国外的时候，我遭遇过一次房屋倒塌，独自在暗无天日的废墟里待了三天三夜，所以一直就很害怕黑。没事，你出去睡吧，我不强求。」</p>
真可怜。</p>
我突然就挪不动脚步了。</p>
就这样，一米八宽的大床，在多出来一个人的情况下，有些狭窄了。</p>
我心里腹诽着，留下对着天花板发呆的司颂，房间里静得过分。</p>
他不习惯：「在想什么？」</p>
我嘴比脑子快：「在明天要不要换张两米的床。」</p>
说完，想捂嘴都来不及了。</p>
司怂侧过身来，微微一哂：「你是在邀请我以后都睡这里吗？」</p>
我警告他：「劝你别异想天开。」</p>
「噢。」</p>
他又换了个姿势平躺。</p>
「其实我今天在来的路上，犹豫了一下，怕你是在骗我。」</p>
我不服：</p>
「我是这种无聊的人？」</p>
男人偏过头直勾勾地看着我。</p>
此时无声胜有声。</p>
他的眼神在说：是。</p>
好吧。</p>
我承认。</p>
上高中那会儿，家里人从不惯着我，上学要么靠跑，要么靠挤公交。</p>
后来我拿零花钱买了辆二手电瓶车。</p>
第一天骑上路练手，没想到就遇到交警，把我扣留了，原因是没戴头盔。</p>
要让我举着警示牌，必须逮到下一个才能走。</p>
我二话不说，打了个电话给司颂让他赶紧出来救人一命。</p>
然后，同样骑车没戴头盔的司颂，远远骑过来，在看到交警的那一刻想回头已经来不及了，被我逮到扣留住。</p>
他咬着牙：「这就是你说的天大的事？」</p>
我郑重地递上牌子：</p>
「辛苦了同志，等我兼职下班回来接你。」</p>
「韩叙，你能不能做个人？」</p>
八年后，躺在床上的司颂还是来气；「做个人吧你。」</p>
我「欸」了声，不爽了：</p>
「那天我拿着所有兼职的钱请你吃了蛋糕，给你赔罪，你咋还气呢？」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