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「就说咱家茹清是个有福的。」眼前的母亲和祖母一人站了一边，拉着我的手，满面的欣慰神色。</p>
我尚且还在愣神，就看见前院的婆子喜气洋洋地回来了。</p>
「准姑爷和老爷那边是谈妥了，姑娘何不前去看一看自己的如意郎君？」</p>
祖母和母亲闻言，皆是面上带笑松了手，任由我被拽着朝前走去。</p>
和上一世下完聘便匆匆离去不同，这一世的顾时岁竟有意等在前厅，见到我来，整个人的笑意都柔和几分。</p>
他捏着一柄乌骨折扇，满头青丝用一顶白玉冠束着，整个人看着像是精心打扮过一般。</p>
那双素来凉薄的眸中倒映出我的身影时，有别样的光彩渐渐升起。</p>
我只看了他这一眼，便低下头去。</p>
父亲赶忙圆话道小女其实心慕公子许久了，一朝得见如意郎君，整个人都怕是紧张到不行。</p>
顾时岁面上游刃有余的笑却在闻言后顿住。</p>
「原来，竟是在这般早的时候就已……」他说这话时，面上是少有的动容，语气也变得颇为激动。</p>
在察觉到自己失态后，他紧握着手中折扇朝我施了一礼：「是顾某愚钝，先前不能察觉小姐心意，竟让小姐等上这样久。」</p>
周遭起了一片笑声，我依旧低着头不做言语。</p>
我不搭腔，他们便当我在害羞。</p>
彼此间继续照常说着话。</p>
他们都不知道，我在等人。</p>
等一个一定会来砸场子的人。</p>
前世这个时候，顾时岁已经在哄着长公主了。</p>
可他如今晾着公主不顾，在我家中久久逗留。</p>
以长公主的脾性，必然不会轻易放过。</p>
只是我没想过，她会直接找人砸穿我家大门。</p>
巨大的撞门声响起，一时间四下全是喧闹慌乱之声。</p>
下人们还来不及拜见天家圣颜，长公主带来的那几个武婢便已打红了眼。</p>
几节银鞭在前院舞得虎虎生风，被抽到的人无一不是哀号惨呼。</p>
长公主手中的鞭子，更是有九节之长。</p>
在看到站在厅中的我和顾时岁后。</p>
公主眸中浮现出戾色，手腕一抖，长长的鞭子便朝着我这边飞来。</p>
顾时岁下意识挡在了我的身前。</p>
那带着倒刺的鞭子直接在他肩上抽出一道血痕，顾时岁黑沉沉的眸子直视着公主，沉声开口道：「莲欢，你太放纵了。」</p>
莲欢是长公主闺名，放眼整个京城，除却天子皇后，还没有谁敢这样直呼其名对着公主说话。</p>
我那平日里能说会道的父亲到了此刻瞬间变了脸色，整个人畏畏缩缩如同只鹌鹑般，再也说不出半个词。</p>
想来他也想到了顾时岁和长公主的那些流言，只是没当回真，毕竟攀上当朝宰辅这件事对他的诱惑力太大，令他不曾去思考若是得罪了公主，后果又该如何。</p>
到了眼下，顾时岁和公主对峙。</p>
孟府跪了满地的人个个都惊魂得面如金纸，眼见着公主的神色越发阴郁，整个屋子的人都将要人头不保。</p>
我跪在顾时岁身后，缓缓开口道：「请大人撤回聘礼，将亲事作废。」</p>
站在我身前的顾时岁登时整个人僵住，不可置信回头看我一眼。</p>
「茹清，你说什么？」</p>
我没有看他，继续低着头朝着他和长公主的方向深深叩首拜服，朗声说道：「臣女对顾大人并无男女之事，今日之事来得太过轻率，请大人收回成命。」</p>
在这个角度，我看不清顾时岁的神色，但能看见袖袍下的手逐渐捏紧，显然气得不轻。</p>
「也好……」半晌之中，他才从喉中挤出这样一句话。</p>
一旁的长公主闻声哈哈大笑：「顾时岁，你想做情种，可你选中的小小官家女似乎还看不上你呢。」</p>
顾时岁不应声，只是回身轻轻看我一眼，先前再见我时眸中盛着的光芒与喜悦尽数淡去。</p>
长公主扳回一局，心情大好，于是便不再追究我们家。</p>
她带着顾时岁走了。</p>
临走时，她用手中捆起来的鞭子轻轻挑起我的下巴，朝我笑道：「你很有意思。」</p>
也是因为这一句夸赞，精神紧绷到快要倒下去了的父亲终于松开一口气。</p>
只是在一转身公主带着顾时岁离去后，他便朝我高高扬起了手掌。</p>
这一次，我直视着他，语调坚定开口：「女儿没错！」</p>
「孽障，竟然还在嘴硬，你可知丢失了与顾家这门亲事，往后你再想找着顾郎这样的才俊可就是痴人说梦了！」</p>
他看起来当真像是一名在为女儿前程气急败坏的父亲，可我知道，他不过是不甘心那滔天的富贵从他眼前溜走。</p>
前世傍上了顾时岁，孟氏族中可谓是鸟雀升天。</p>
只是……</p>
我看着他，冷声开口：「长公主的态度父亲今日也算见着了，顾相身后权势滔天是不假，可孟家就算能够搭上这份权势，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是否有命去享。」</p>
这一句，彻底点醒了几乎陷入迷障中的父亲。</p>
我看见一滴冷汗从他额迹滴下。</p>
那被撞坏大门此刻还鼓鼓朝内漏着风，时刻警醒着父亲今日之事。</p>
父亲被惊了心，甚至顾不得斥责我言行无礼便匆匆离去，只有我留在了原地，指挥着家仆收拾眼下的烂摊子。</p>
当了这么多年的宰辅夫人，这些事情于我而言再得心应手不过。</p>
只是在无人关注之时，我低下头露出笑来。</p>
这一世，父亲忌惮长公主，再不会和顾时岁拧成一团。</p>
我不用再成为孟家从顾时岁那里获取权势的祭品。</p>
我同那两个人，再也不会有瓜葛。</p>
至少，我的人生不会再成为掩盖他人苟且之事的廉价遮羞布。</p>
想到这里，我的步伐越发轻快。</p>
在一众灰头土脸的孟家人里面，我看起来是最有精神的那个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