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老爷子年纪大了，加上近些年愈发懒散，整日和温家那个老顽童混在一起，也瞧不出早些年扛枪训人的气势了，可当真发起脾气来一屋子却也没一个人敢拦。</p>
好在留了分清醒还顾着沈塘南的面子，进屋后没有立刻就翻脸，只叫了岑姨过来看着小东西，眼风扫过沈塘南，径直往楼上书房走了。</p>
沈塘南明白待会儿书房里的会是一场硬仗，遂把边边交给一旁的岑姨，交代几句后就跟着老爷子上楼了。</p>
边边有些迷糊，又觉得外婆看的那些肥皂剧都不太靠谱，久别相逢痛哭流涕的剧情全部都没有，她现在要和一个不认识的人去买醋。</p>
姑娘很乖，不哭也不闹，由人牵着自己的手往外走。</p>
岑姨在沈家也呆了二十多年，眼看着沈塘南打小长到大，这会儿瞧着边边，总忍不住上下摸摸。</p>
边边叹口气，快八岁的大姑娘了，其实不太喜欢被人这么摸来摸去。</p>
但想起外婆往常念叨过的“人在屋檐下——”</p>
小小的呼口气，微踮着脚让她摸着自己的脸蛋儿。</p>
该低头时就得低头。</p>
岑姨只觉越瞧越喜欢，便半蹲下身子将人抱了起来，她还惦记着家里的排骨，和边边说着话的同时步伐也没落下。</p>
大院里就有小店，几步路的距离。</p>
到了地方，边边就自觉让岑姨把自己放下来。</p>
岑姨记挂着醋和糖，雷厉风行，径直奔往货架。</p>
边边小短腿没跟上她，看见门口的小板凳，没什么犹豫一屁股坐了下去。</p>
正拿着抹布擦货架的小年轻甚至来不及提醒——</p>
乖乖诶，那凳子不禁坐。</p>
边边一屁股摔在地上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。</p>
恍恍惚惚抬起头，和那个擦货架的小年轻视线碰了个正着。</p>
他在憋笑。</p>
姑娘脸愈发红了，小短腿架在木凳子上，两手撑在身后，起身的动作稍显笨拙。</p>
于是那人索性笑出了声，扔了抹布朝边边走。</p>
姑娘怒了，谁还不要个面子啊。</p>
忘了自己身上还穿着行动不便的碎花裙，一侧身小短腿一蹬就想翻身起来。</p>
可惜没等动作中途就被人从后面掐着软乎乎的小腰拎了起来。</p>
这个姿势不舒服，边边蹬着脚挣扎，动作幅度不小。</p>
身后那人显然没料到小姑娘反应这么大，轻啧一声，只能半蹲下身子将小姑娘放在地上。</p>
脚刚一沾地，边边就扭过身子，是一个大哥哥。</p>
宋枫溪看着水灵灵的小姑娘，笑着解释：“裙子。”</p>
边边低头，瞧了眼自己的小碎花裙。</p>
外婆其实是不大喜欢给自己穿裙子的，姑娘自小在巷子里追着老黄狗野惯了，泥堆滚过草垛钻过，小粉裙子弄得脏兮兮的不说，滚来滚去也不大有个走光的概念。</p>
旁人说没关系，底下还有个小安全裤呢，再说小孩子谁看啊。</p>
外婆撇嘴挥手，那些小裤子在外婆眼里总是不大安全，外婆总是太宝贝边边了，说这年头什么坏人都有。</p>
这次回沈家，外婆却特意给边边挑了身小裙子，说是讨喜，她怕旁人不喜欢她养大的乖宝。</p>
边边往下扯了扯裙子，想是刚才翻身起来稍不注意就会走光，她看着一旁的大哥哥：“谢谢。”</p>
那模样太乖了，宋枫溪伸手揉揉边边的头发。</p>
边边没控制住小动作，嘴唇一掀吹了吹额顶的碎毛，顺带翻了个小白眼。</p>
宋枫溪跟个小姑娘较劲，手一伸，摁住了她吹起来的碎发。</p>
小年轻攥着抹布，也跟着蹲了过来，瞅着边边，噗嗤笑了：“这白眼儿翻得也忒有灵性。”</p>
难得，宋枫溪跟着应了声。</p>
收回手，不再逗弄小姑娘，宋枫溪拿起那个彻底散架的小板凳看了看：“这次可修不了了。”</p>
说着，他想起正事儿，看了眼对面贱兮兮逗着小姑娘的抹布男，将散架的凳子塞进抹布男手里，问道：“阿许呢？”</p>
抹布男挠挠头，还没等他回答，就听见岑姨的喊声：“启鸣，结账啦。”</p>
抹布男，呃……钟启鸣回身，一声来了应得百转千回。</p>
宋枫溪嗔了句：“骚气。”</p>
边边也跟着笑，她想起了暑假看的那部古装剧里的红楼妈妈。</p>
有点像。</p>
岑姨结了账就要带着边边回家，可转念一想，屋里那一对父子估摸着还要闹一阵儿，动静大了约莫还得砸些易碎的瓶瓶罐罐，她怕吓着小姑娘。</p>
看了眼宋枫溪，没什么犹豫便将姑娘托给了他，让带着玩儿一阵儿说是晚点来接。</p>
都是岑姨看着长大的，一个院又都相熟，宋枫溪应了。</p>
钟启鸣瞧着岑姨，又瞧了瞧边边，挥着抹布，一口碎嘴赶在岑姨回家烧排骨之前问了出来：“岑奶奶，这妹妹是哪家的啊？”</p>
岑姨闻言笑了，转身看着钟启鸣：“我带着的还能是哪家姑娘？”</p>
钟启鸣了然，嘴上依旧讨巧：“瞧您这话说的，这院子里丫头小子哪个您没带过。”</p>
啧，这小嘴，岑姨笑得开怀，欢欢喜喜回家烧排骨去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