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当手指触摸到杯身的时候，我悬着的心近乎到了嗓子眼。</p>
可我不敢犹豫，因为车厢里有五条人命。</p>
我不能让李芳的孩子因我而死！</p>
我紧紧地握住杯子，终于下定决心，猛地朝孙奇那个车厢扔去。</p>
砰——</p>
杯子和紧闭的玻璃门发出剧烈的碰撞，触角们微微一颤，随即猛然朝门处冲去。</p>
我和谢景初对视一眼，再也顾不得其他，闷着头就往下一节车厢冲去！</p>
那些触角就像狂涌的蛇，将小小的杯子彻底覆盖。</p>
乒铃乓啷。</p>
是杯子碎裂的声音。</p>
我一点犹豫也不敢有，逃到下节没有怪物的车厢后，立刻锁上了玻璃门。</p>
转身时，我看到那个肉球直接冲破车厢，所有尸体被碾的血肉横飞。</p>
他沾满鲜血的身体紧贴在门上，身上跳动的肌肉一鼓一动。</p>
密密麻麻的耳朵直勾勾地对着我！</p>
它是——</p>
听见什么了吗？！</p>
我像被冰霜冻结的人偶，站在门口动也不敢动。</p>
身后三人也察觉到了危险，僵在原地，连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。</p>
突然，我眼前一片黑暗。</p>
四处一望，原来是进到隧道里了！</p>
轰隆轰隆。</p>
铁轨声几乎快被空气都给淹没了。</p>
而那只怪物原本对着我的耳朵突然四散开去，浑身的触角不分东西南北似地随风挂着。</p>
只听肉球又是一声长啸，随即跳出了车厢。</p>
那些触角就像受惊的小蛇也纷纷退了出去。</p>
呼——</p>
我们为短暂的安全松了口气。</p>
宋枝枝和李芳出了一身冷汗，直接软倒在地。</p>
谢景初过来抱我，尽管他已经很克制了，可我还是能感觉到他颤抖的肌肉。</p>
半晌，李芳才颤颤巍巍在本子上写道：</p>
「孙奇……他们都死了吗？」</p>
没有人回答她。</p>
那节破开的车厢风声鼓鼓，空气中带着丝丝血腥味。</p>
宋枝枝都快哭出来了：</p>
「怎么办？我们也会成这样吗？」</p>
「有没有人能想想办法？我不想死！！！！！」</p>
宋枝枝就跟疯了似的，疯狂打着感叹号，眼看薄薄的纸张快支撑不住了，我忙按住她的手。</p>
与此同时，兜里的手机微微震动。</p>
我心头一惊，忙摸出来看。</p>
仍旧是爸爸的号码，短信里写着：</p>
那我要摘三个桃子给月月吃。</p>
我只觉太阳穴轰然炸开，一些被时间冲淡的记忆浮现在我脑海里。</p>
那是我五岁的时候，爸爸让我和他玩卧底的游戏。</p>
要想成功对接到上线，就得说出正确的暗号。</p>
那时我们还住在七巷五十一号的胡同里，他望着院里的桃树缓缓开口：</p>
「你收到的暗号叫『「七巷五十三号的桃树结果子了」」</p>
「而我作为你的上线则要回答——」</p>
「那我要摘三个桃子给月月吃。」</p>
只有我和父亲两人知道的暗号，居然一字不差！</p>
所以，手机对面的真是我爸爸！</p>
眼泪控制不住掉了出来，我多想告诉爸爸，我想他。</p>
妈妈也很想他。</p>
可是下一秒，父亲又传来短信了。</p>
依旧是很简短的几个字：</p>
「不要相信任何人。」</p>
我心头一颤，不明白父亲发这个话是什么意思？</p>
任何人……是包括现在在我面前的三个人吗？</p>
可是，景初从小就和我在一个院里长大，是青梅竹马的存在。</p>
难道他说的是李芳和宋枝枝吗？</p>
突然，我觉得后背凉嗖嗖的。</p>
宋枝枝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我身后。</p>
她狭长黑色的眼眸正死死盯着我。</p>
她用嘴型问我：</p>
「林绯月，你爸又发来消息了吗？」</p>
我心里一颤。</p>
此时的宋枝枝嘴角近乎咧到了耳根，如恶鬼一般。</p>
我吓得往后退了两步。</p>
就在我惊疑不定时，脚底踩到一片濡湿。</p>
低头一看，只见李芳满脸痛苦地倒在地上，下体流出一片淡黄的液体——</p>
她的羊水居然在这个时候破了！？</p>
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谢景初，他连忙脱下外套挡住李芳的下体。</p>
宋枝枝马上又恢复六神无主的模样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，就好像刚才的事只是一个幻觉。</p>
可我没有时间去探寻真假，李芳的孩子随时都有可能生出来，一定会有动静惊动到怪物。</p>
宋枝枝在纸上一个劲地写着「怎么办」三个字。</p>
还能怎么办？</p>
接生啊！</p>
我忙不迭从包里拿出几件衣服，揉成一团塞进李芳的嘴里。</p>
写字时，我的冷汗滴在纸上，与黑色的墨水氤氲在了一起。</p>
「李芳，你现在只能把孩子生下来！」</p>
「为了你们俩的性命，你千万别叫，疼就咬住衣服，能做到吗？」</p>
此时，李芳腹痛难忍，满头大汗，牙根紧咬。</p>
但她还是尽力看清我写的字，并点了点头。</p>
宋枝枝一把抓住我的手，在本上写道：</p>
「你会接生？」</p>
我当然不会。</p>
但谢景初会。</p>
在做记者之前，他上了半年的急救医疗课，避免以后出现场遇到意外。</p>
我估计他也没想到，自己报的课第一次发挥作用居然是在这样的场景里。</p>
谢景初擦了擦脑门的汗，在纸上写道：</p>
「女人生孩子的痛堪称半脚踏入鬼门关，我不相信李芳忍得了。」</p>
「还有孩子出生肯定要哭，那可怎么办？」</p>
对啊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