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轿夫正说着,及渊己经抬脚向马路中间走去,</p>
老诚些的轿夫拉住福叔低声说道:</p>
“您老啊,快去劝劝你家老爷,快别让你家老爷惹事儿了,那马队是武王府小王爷的,最是跋扈,多少京城里的大官碰到马队都躲着走呢,更别说你家老爷这种边城小官了,别闲事儿管不成,再被那些个士兵抽上那么两鞭子,下了脸不说,你家老爷身子骨也受不了哇。”</p>
福叔深深叹了口气,老爷若是他能劝的,也不是他家老爷了。</p>
而且他也不怕什么小王爷还是大王爷的,他就是怕太阳太大,把他家老爷给晒晕过去。</p>
两个轿夫见一主一仆不听劝,还一起站到了马路中间,忙默契地把轿子抬到路的最边边上,人紧贴着轿子站立。</p>
就在此时,开路的八匹马风驰电掣一般奔过来,</p>
福叔上前半步,双手蓄力,若马再不停,他就要把马给掀了。</p>
好在护卫平日训练有素,见机的快,等发现大路中间稳稳站着两个人时,忙拽紧缰绳,</p>
“吁~”</p>
“吁~”</p>
中间的两名护卫紧急勒住马缰绳,那马被勒的两个前蹄飞起,乌溜溜地打着响鼻,</p>
两翼的六匹马则围着主仆二人“踏踏”地打转,</p>
“不要命了,站在大路中间,不怕老子把你的脑袋踩成烂西瓜吗?”</p>
中间护卫带住马以后,一边把马鞭子甩得“啪啪”作响,一边开口大骂。</p>
及渊站在马路中间,长身玉立,只是身体的孱弱,加上长途的跋涉,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加的苍白。</p>
对于兵士的大骂,他只淡淡说道:</p>
“京城有制度,非边关急报,不得在京城内纵马急驰,犯者斩,你们罔顾皇命,天街纵马,你们难道不是天朝的子民吗。”</p>
及渊的声音不大,帽子却大,</p>
一个叛逆的帽子扣下来,那护卫们听了却毫不在意,不但不在意,脸上还浮起嘲笑,中间的那位刚把嘴角挑起来要嘲讽及渊两句,</p>
就被“啪”地</p>
一鞭子猛地抽在后背上,</p>
这一鞭子就像一道命令,</p>
八名开道的护卫神情都是一肃,各自把马带到东西两侧,一起恭声说道:</p>
“爷!”</p>
“哼,怎么开路的,每人赏军棍二十,回府领。”</p>
一个少年骑马来到路中间,</p>
八名护卫一起躬身领命:</p>
“诺!”</p>
声音干脆利落,其间没有一丝迟疑,委屈,或者想要辩解的意思。</p>
及渊早己看见执鞭行凶的人,</p>
只见那少年细腰乍背,眉目如画,一身奢华的白衣闪着隐隐的金光,身后背着一把大铁弓,身下骑着一匹汗血宝马。</p>
真是英姿勃发,美哉少年。</p>
及渊看着少年和那人相似的眉眼,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涩,他微闭了下眼睛,把那阵酸涩压下去。</p>
及渊打量李凌的同时,李凌的眼睛也扫向了及渊,</p>
廋,真瘦,一身灰袍好像挂在身上一样,空空荡荡,</p>
细看倒是有一副好皮囊,</p>
皮肤雪白身有恙,凤目微睁蕴宝光,薄唇淡粉莹水色,鼻似悬胆两眉长。</p>
李凌看罢,不屑地嗤了一声,坐在马上懒洋洋地道:</p>
“我还当是什么盖世英雄敢挡小爷的马队,瞧见没有,我这一鞭子打在我的儿郎们身上,他们能纹丝不动,要打在你身上,你就死了。</p>
所以,你挡在这里是想干什么?活够了,寻死?”</p>
及渊听了,淡淡一笑,</p>
“在下是原东海郡太守及渊,现迁至都尉,位列九卿,有监察之责。敢问小王爷天街纵马疾驰,是边关有战事急报,还是敌国来袭有破城之危?”</p>
及渊态度和煦,却言出如刀。</p>
李凌眉毛一挑,伸手扣扣耳朵,甩出一个二大爷的,你是谁呀的纨绔子弟的笑,</p>
“哟呵,你是精神不好,还是走错地儿了,我听着你这话怎么像戏词儿呢,要唱戏去戏院子,要听戏呀,也得去戏园子,小爷我可没功夫搭理你。赶紧的,给小爷让开,别耽误小爷我回家睡觉。”</p>
及渊微微一笑,</p>
“皇上有御旨,国家有律条,京城内非边关急报不可纵马飞驰。小王爷是觉得皇上的御旨像戏词儿?还是觉得国家的律法像戏词?”</p>
及渊虽然在笑,可脸上的表情无论怎么看都算不上谦和,在李凌看来反而更像是挑衅,</p>
可这么一顶又大又沉的帽子,纵然是贵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武王府,也是不敢当众承认皇上的御旨是戏词儿的,如果承认了,岂不是把皇上当戏子了吗。</p>
所以李凌只哼笑了一声没接话,反而用马鞭一指及渊,</p>
“及渊是吧,好,小爷我记住你了。”</p>
及渊微微点头,正要说话,却突觉眼前发黑,脚下一个踉跄就要摔倒,</p>
福叔见状,及时伸出一只手,不动声色地抵在及渊的后心上,将内力缓缓送及渊的体内。</p>
及渊缓过一口气,脸上也己经出了一层细汗,</p>
但他仍然坚持缓缓说道:</p>
“小王爷能记住最好,说明孺子尚可教也。不过小王爷不但要记住在下的名字,还要记住无事不可在京城纵马,不然我上朝的第一本就参你兄长一个教弟不严。</p>
还有,小王爷也要记住,你兄长是战功赫赫的武王,受天下人敬仰,但,你不是。</p>
你最多就是一个纨绔子弟,仰赖祖德,才有如此尊崇。若无祖德庇佑,不但在下不知你是谁,就是天下人又知你是谁呢。”</p>
及渊的话如同鞭子,正正地抽在李凌的心上,从没有人当面这样说过他,也没人敢这样说他。</p>
他顶着武王府的光环出生,奉承他的,讨好他的人,不计其数,想在他眼前露脸的更是多如牛毛,可他知道,那些人眼睛里看到的,不是他,而是他的兄长,是武王府高大的门楣。</p>
所以他坚持训练自己的马队,坚持不断习学兵法,就是要有朝一日让别人再看到他的时候,不会说他是武王李玄夜的弟弟,也不会说他是武王府的小王爷,而是说李凌。</p>
他凝视着马下的及渊,接着眉头一挑,</p>
“及渊,有你的,你说得对,小爷我现在是仰赖祖德,但是我告诉你,有一句话叫‘不飞则己一飞冲天,不鸣则己一鸣惊人’你等着瞧,等我李凌把匈奴打的满地找牙的时候,我一定要让你跪着当众给小爷磕三个响头,再尊称我一声‘爷’”</p>
及渊淡然一笑,</p>
“小王爷果然能北击匈奴得胜,护卫边防百姓不被侵扰的话,在下就是给小王爷磕头又有何妨。”</p>
李凌:“好,君子一言。”</p>
及渊:“快马一鞭。”</p>
及渊说完,在福叔的搀扶下退到路边,</p>
李凌一声断喝:</p>
“八排并两排,给爷慢慢地走。”</p>
声音刚落,一百多名护卫,瞬间变换队形,八骑汇成两列一字长蛇阵,向前进发。</p>
没有人发出一声异议,也没有一个人拖沓。</p>
及渊望着队容整肃,整齐划一的骑兵,心头酸楚,不愧是那人的弟弟。</p>
及渊在福叔的搀扶下,坐回轿子。</p>
福叔吆喝一声:</p>
“起轿~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