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
可时间不等人。</p>
高考,它还是来了。</p>
22</p>
整个教室都是沙沙沙的落笔之声。</p>
让我想起六岁那年夏天。</p>
那时天气热,村里又总是停电。</p>
养母就让养父在竹林里用老旧的床单,给我搭了一个吊床。</p>
褥夏。</p>
竹叶茂密,遮天蔽日。</p>
风吹动竹叶,沙沙作响。</p>
有沁人心鼻的竹香。</p>
我在这白噪音中沉沉睡去,从无噩梦缠绕。</p>
他们曾给我世上最好的爱呀。</p>
我也一定要给他们争气长脸才行。</p>
从有记忆的三四岁,到如今十八岁。</p>
小小的乡村也经历着巨大的变革。</p>
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去,看到了外面的世界。</p>
他们都知道读书的好处,会全力以赴支持家里的儿子读书。</p>
至于女儿嘛。</p>
便要轻慢许多。</p>
他们总说: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,迟早要嫁人的。</p>
读的好不如嫁得好。</p>
在女儿身上花钱,以后不是白白便宜了婆家吗。</p>
再说,女孩子冲劲不行,花大价钱读了高中也不见得能考上大学。</p>
因为我不是亲生的,养父养母尤其被诟病。</p>
“自己两个儿子将来要娶媳妇,不知要花多少钱。”</p>
“他们倒是大方,把钱都花在养女身上。”</p>
“脑壳怕是进了水!”</p>
“咱们村到现在,就没一个女孩能考上正经好大学的。”</p>
……</p>
到了出分数这天,天还没亮,养母就起床了。</p>
她忙得团团转。</p>
煮猪食忘记下米。</p>
电饭煲煮粥忘记按煮饭键。</p>
炒菜忘记放盐。</p>
上厕所忘记带纸。</p>
家里的鸡鸭鹅狗,连带我,都被她骂了几回。</p>
……</p>
我实在看不下去:“妈,你好好坐着,别转悠了,还有一个小时就出成绩了。”</p>
到了点,我拿着大哥给爸爸买的</p>
诺基亚N78,拨通了查分电话。</p>
养母的手紧紧抠住我胳膊。</p>
我们听得手机里播报分数。</p>
658分。</p>
那一年理科的一本线是536。</p>
查完分数,班主任电话马上就进来了。</p>
“尹姣姣,根据你现在在省内的排名,结合清北今年在我省的录取人数,你应该能上。但是专业得挑对,你自己在家好好考虑。”</p>
养母愣愣问我:“啥意思?你能上清华北大?”</p>
“是挺有希望的。”</p>
她喜笑颜开,从柜子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鞭炮,噼里啪啦一顿放完,戴着草帽就出门了。</p>
“大中午的,你去哪儿啊?”</p>
“去消消食!”</p>
于是,一整个下午,都听到她爽朗的笑声。</p>
“姣姣考了658,她班主任说能上清华北大。”</p>
“烦死人,我跟她爸都没什么文化,也不能在填学校时帮忙。”</p>
“当时也是看她可怜才捡她回来的,没想到她这么会读书。又要供她读四年,我跟他爸爸,都没得解脱的时候。”</p>
她说着自己可怜。</p>
可那眉飞色舞的样,妥妥就是炫耀。</p>
快把翠花婶和王大娘的牙酸掉了。</p>
“早知道清华北大这么容易考,当时让招娣也多读几年书了,她那会读书还是蛮聪明的。”</p>
等到录取通知书寄到村里。</p>
养母拿着它当遮阳帽,满村地转悠。</p>
几百米的路,她走了一下午才到家。</p>
她还专门去刺翠花婶和王大娘。</p>
“你们当初都说女娃考不上好大学,我家姣姣随随便便就考了清华。”</p>
“你们那么宝贝的儿子,以后肯定要留学把?”</p>
“那必须比我们姣姣更出息,不然对不起他们姐姐初中毕业就去打工养家啊!”</p>
……</p>
翠花婶和王大娘差点被气死。</p>
这么大的喜事,自然是得办酒席。</p>
养父和两个哥哥都回了家。</p>
光鞭炮烟花,大哥就买了两千多块钱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