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自己也戴上了水晶发夹。</p>
我们一起去河边跳板上洗衣服。</p>
好些大娘婶子夸我漂亮，又问起养母的发夹。</p>
养母矜持又嘚瑟：“我家云杰没得轻重，我都说了，我一把年纪不用买这些东西，他非要买。”</p>
“花了十块钱，你看他是钱做烧不？”</p>
十块！</p>
大娘婶子惊叹一片，羡慕不已。</p>
但我很淡定。</p>
乡下人爱吹牛爱夸张，五块的东西能说成五十块，养母这膨胀比例，还算比较控制的了。</p>
立秋不久，该收水稻了。</p>
此前养母没让我下过田。</p>
她嫌弃我：“豆芽菜点大，能干什么活，别到时候陷进烂泥里出不来，还要我多双眼睛看着你。”</p>
但这一回我坚持要帮忙。</p>
我拿着镰刀跟着养母走在田埂上。</p>
村里人玩笑：“哎哟，尹家的公主要下田干活了？”</p>
养母嗔我一眼：“还算她有良心，主动说要来帮着干活。”</p>
理想是美好的，现实是骨感的。</p>
我割了几排稻子，一条水蛇从田里窜出来，沿着我的脚边溜走了。</p>
吓得我灵魂出窍，一不小心割到手，割了个大口子。</p>
血滴滴答答地掉。</p>
养母丢掉镰刀冲过来，撕了一块干净衣角给我包住手。</p>
“要你别来别来，你看你还能干点啥！”</p>
我脸色发白，声音打颤：“蛇，妈妈，田里有蛇……”</p>
我小时候被蛇咬过。</p>
从那以后，所有类似的软绵绵滑溜溜的动物，我都很害怕。</p>
蛇，鳝鱼，泥鳅，蚯蚓等等……</p>
养母狠狠用力，把结打紧：“那蛇又没毒，有什么好怕的！”</p>
她烦躁地挥挥手：“算了算了，你回去做饭晒谷子吧。”</p>
我脚还是有些发软。</p>
养母送我回去。</p>
村里人打趣：“咋这么快又回去了？”</p>
养母一脸晦气：“被一条水蛇吓破了胆，罢了，捡来这个是真的公主，天生就不是干农活的。”</p>
她一直把我送回大路上：“好了，这路上不会再有蛇。你自己回去吧。”</p>
我愧疚地往回走。</p>
听得她在背后叮嘱：“流血的那根手指莫碰水。”</p>
此后，我再也没下过水田。</p>
是我们村为数不多没有收过水稻的姑娘。</p>
如此一直到四年级。</p>
那个暑假，村里的庆老师来家访。</p>
他跟养父母说：“姣姣我带了三年，数学一直是百分，语文也都是九十七八。”</p>
“她记性特别好，是个天生读书的苗子，要好好培养。”</p>
养父连连应道：“只要她能读，自然会全力支持。”</p>
庆老师又看向养母。</p>
9</p>
养母嗔我一眼：“看我做什么，家里钱是男人赚的，主意自然也是男人拿。”</p>
“我有什么权利反对。”</p>
可大哥那并不顺利。</p>
他中考失利，只考上二中。</p>
二中的升学率很低，费用却比一中贵了不少。</p>
大哥想出去打工。</p>
那时村里已经有人去沿海打工，一个月能拿八九百。</p>
“小栋和姣姣都比我聪明，我去赚钱给他们读书。”</p>
养母气得一锅铲拍在他背上。</p>
养父更是难得发了大火。</p>
“他们兄妹读书的钱，我跟你妈妈会想办法。”</p>
“不读书就打一辈子工你晓得不？”</p>
“你未必要跟我一样，在大太阳底下，赚一辈子辛苦钱？”</p>
“去读，只要舍得死吃得苦，二中照样也能考上好大学。”</p>
……</p>
大哥拗不过，最终还是去读二中。</p>
养母把家里养的鸡，谷仓里多出的稻子全卖了，又回娘家借了点钱，才凑够我们三的学费。</p>
或许现在听来很不真切。</p>
可那时一个高中，一个初中，一个小学生一起念书，对于农民家庭来说，真的是无比沉重的负担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