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我在她惊疑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近她。</p>
「我当然知道了，她的尸体还是我从两只野狗嘴下抢过来的。」</p>
「你还不知道吧？你姨娘死的时候，怀孕三个月了。」</p>
「你！你说什么！」</p>
「我娘亲，我娘亲有了身孕？」</p>
张映雪上前一步用力握着我的手，尖利的指甲掐进了我的肉里。</p>
我心里有些诧异，张家可不是普通的商户，而是皇商。</p>
张老爷的弟弟在京城官做得不小，娶的妻子也是高门贵女。</p>
大户人家规矩森严，庶出子女是绝不能喊姨娘作娘亲的，她们的娘亲，只能是正头夫人。</p>
看来，张映雪和柳姨娘的感情，比我想象中还要深。</p>
我拍开张映雪的手，直视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说道：</p>
「我的陈鲁班之女，陈璇玑。」</p>
张映雪仔细打量了我几眼以后，眼神大亮。</p>
她猛然一拍手掌，在屋里转着圈踱步，裙摆纷飞，像一只白色的蝴蝶。</p>
「陈鲁班虽然是个匠人，但是手艺出众，赚的钱不少。」</p>
「听府里的丫鬟婆子说，你家不但有一间二进的院子，在城外还有几十亩良田。」</p>
「这些家资足够你衣食无忧地度过下半身了，可你却甘愿卖身为奴来到宋府。」</p>
「所以，你是来复仇？」</p>
最后一句话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，我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巴，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。</p>
「喊什么！」</p>
张映雪神情有些懊恼，她讪讪地拉下我的手，一迭声道歉。</p>
「对不住，是我有些激动了。」</p>
「不过你放心，我院子在府里最偏僻的地方，鲜少有人路过，而且现在院子里就我们两人。」</p>
我后退一步眼神复杂地看着张映雪，她好像，不太聪明的样子？</p>
知道我是陈鲁班之女以后，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亢奋当中。</p>
「你有什么计划吗？」</p>
我点点头。</p>
「第一步，自然是要找到凶手。」</p>
听到我的话，张映雪有几分不屑，她双手撑在桌沿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</p>
「你是来复仇的，还是来破案的？」</p>
「查案是官府的事情，和我们有何关系？」</p>
我错愕地看着她，感觉自己在府里费心打听到的情况，也许并不一定是真的。</p>
「不查清楚，如何复仇？」</p>
张映雪森然一笑，眼神中透出和年龄不符的狠戾来。</p>
「雪崩之时，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。」</p>
「既然要复仇，就全都杀了吧。」</p>
送我来的管事婆子唠叨了一路，说张映雪为人胆小，性子沉闷，是府里存在感最低的主子。</p>
这就是她说的，为人胆小，有一点动静就能吓得半死的，张家二小姐？</p>
我认真端详着她，张映雪今年也就 15 岁，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。</p>
就是这样一张稚嫩的脸，却轻描淡写地说，要杀了所有人。</p>
我忍不住笑了，张映雪虽然不聪明，但是足够狠，这很好。</p>
「你想杀多少人，是你的事情，我只要凶手。」</p>
听到这话，张映雪也不恼，她坐下身给我倒了一杯凉茶，纤细的手指在青色瓷碗映衬下，洁白如玉。</p>
「好，我帮你找到凶手，等我杀其他人的时候，你不许拦着我。」</p>
「一言为定。」</p>
「现在，我们可以来说说我娘亲怀孕的事了。」</p>
张映雪用手指摩挲着瓷碗，嘴角噙着一抹冷笑。</p>
「张志德在十年前，就已经不能生育了。」</p>
听到张志德，我一下子没回过神，片刻后才反应过来，张志德就是张员外，也是张映雪的父亲。</p>
她竟然直呼自己父亲的名讳？</p>
这张家的事情，可是越来越有意思了。</p>
张映雪说，张志德非常好色，自己身体状况却很一般。</p>
他虽然只有一妻三妾，但是通房丫鬟多到数不清。</p>
府里但凡长得齐整些的丫头，都被他上过手。</p>
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，张志德常年服用一些助兴之药。</p>
这些药掏空了他的身体，在很早之前，他就已经不能生育了。</p>
所以，让柳姨娘怀孕的男人，很大可能就是真正的凶手。</p>
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，他把事情嫁祸到我爹头上以后，又让柳姨娘永远地闭上了嘴巴。</p>
我抬眸不动声色地扫了张映雪一眼。</p>
「你娘亲生前，可有什么往来频繁的男子？」</p>
张映雪一拍桌子愤怒地站起身，不知想到了什么，她又满眼悲痛地坐了下来。</p>
「我娘绝不会和其他男人来往的，她爱的男人，早就死了。」</p>
柳姨娘在入府之前，已经和自己青梅竹马的表兄定了亲。</p>
在一次外出踏青时，她被张志德看到了，张志德惊为天人，立刻就对柳姨娘起了色心。</p>
柳姨娘的表兄家是开饭馆的，张志德派人在饭馆中投了毒，吃死了十几个客人。</p>
可怜柳姨娘表兄一家，就此锒铛入狱，全家都被砍了头。</p>
张映雪红着眼眶，出神地盯着桌上天青色的茶壶。</p>
「我娘性子清高孤傲，在府里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。」</p>
「舅舅心疼她，就总给管家塞钱托关系，想进府来看她。」</p>
「有一次舅舅进府时，被人发现衣衫不整的和一个扫地丫鬟睡在一起。」</p>
「那丫鬟哭着说舅舅侮辱了她，辱人奴婢是大罪，舅舅就这样被下了狱。」</p>
「再后来，舅舅虽然被放出来，但是在狱中吃了很大的苦头，回家以后没多久，就抑郁而终了。」</p>
「他一走，外祖母和外祖父没多久也跟着去了。」</p>
说到这，张映雪笑了，笑得满脸都是泪。</p>
「有没有很觉得很熟悉？这种手段，他们用了太多次。」</p>
「第一次：我娘失去了夫君。」</p>
「第二次：我娘失去了家人。」</p>
「这次，我失去我娘，而你，失去了你爹。」</p>
我怔怔地看着张映雪，总算理解了她对这张府为何有着滔天的恨意。</p>
伸出手握住张映雪冰凉的手指，我认真地盯着她。</p>
「第一步：我们要查出柳姨娘怀着的孩子，到底是谁的。」</p>
所有语言的安慰都是苍白，我们心中的痛，只有仇人的鲜血才能慰藉。</p>
我用手指一下又一下叩着桌子，张家后院主子虽然没几个，护院奴仆却足足有好几百号人。</p>
还有经常来对账的庄园管事，店铺掌柜，张府亲眷......</p>
要想从这几百号男人中揪出一个人，难如登天。</p>
「你能不能大概画一张府里的布局图？」</p>
对于普通人来说，要查这些东西，需要一个一个排除嫌疑，查到猴年马月都不一定能搞清楚情况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