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今年秋天冷得极早，又恰好赶上了多雨的天气，雨水一天天下个没完，青石板路又湿又滑，仿佛整座小城都笼在了江南烟雨中。</p>
人们都说，江南的雨天最适合久别重逢。</p>
齐歆单手撑着伞，拎着行李箱爬上了节目组安排的斜坡。</p>
他十七岁和江愉辰在一起，二十岁结了婚。两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近七年，从没吵过架。</p>
江愉辰对他很好，但半年前他还是提了分开。只是分开，不是离婚也不是分手。</p>
齐歆心里很乱。于是当这档国内天花板级别的“离婚综”找上来的时候，齐歆没有拒绝。</p>
至少……他想见见江愉辰。</p>
综艺并不是全程首播，别人怎么录的不知道，但齐歆并没有剧本。</p>
节目组只是问了他最近的生活状态，还要了一张他和江愉辰的近照。</p>
江愉辰不喜欢拍照，留下的照片不多，齐歆在旧手机的相册里翻了好久，才堪堪找到一张老照片，就这还是五年前他在高中食堂偷拍的。</p>
照片里江愉辰穿着校服，袖子一路挽到了肘弯，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。</p>
齐歆自己的照片也不多，他懒的再翻，干脆靠在窗台上随手拍了一张。</p>
两张照片拼凑在一起，孤零零地像是两个陌生人。</p>
节目选址在一家农家乐，路牌旁停着一辆大巴车。时间还早，天边刚泛起鱼肚白。冷风吹过，齐歆闷闷地咳了两声。</p>
这会刚过七点，大巴车旁只站着一个中年女人。</p>
“……你需要帮忙么？”</p>
林清宜犹豫着往前走了两步，眼前的少年长袖长裤，黑色的头发乖顺地搭在额前，看着年纪不大，像个高中生。</p>
实在是太显小了。</p>
“不用，谢谢。”齐歆笑了下，单手拎着行李箱跨过斜坡，伴随着走路的动作，他右手手腕微微发着抖。</p>
林清宜儿子刚上高中，看着也就和齐歆差不多大。等齐歆过来的时候，她还是帮忙搭了把手。有意无意盯着齐歆看了一会，她实在是没忍住问了出来，“你结过婚了？”</p>
齐歆笑了笑，眼睛里一片清亮，“嗯，应该算是。”</p>
林清宜脱口而出，“你才多大？”</p>
可能是觉得冷，齐歆手抵住鼻尖咳了两声，过了片刻才说：“二十二。”</p>
林清宜：“还在上学吧？”</p>
齐歆：“研一。”</p>
林清宜点了点头，“那你上学挺早。”</p>
过了一会，林清宜又反应过来，这小孩不止上学上得早，结婚也早，看这样子……离婚也挺早。</p>
“对了，小同学你怎么称呼？”</p>
“齐歆。”</p>
“文川齐，歆羡的歆。”</p>
“齐歆……”林清宜跟着念了一遍，不知想到什么，她顿了下，“我正好比你大一轮，不介意的话，你可以喊我林姐。”</p>
嗓子里发痒，齐歆偏开头又开始咳嗽。</p>
“感冒了？”齐歆年纪太小，林清宜没怎么在意，随手给他顺了顺背，“怕冷要不先去车里待一会？”</p>
“不用。”齐歆往后退了两步，他手腕很细，向上抬手的时候，略微宽大的袖口虚虚垂了下来。林清宜眼前晃过一片素白，她还没看清，齐歆就收回了手。反应过来时，林清宜掌心多了一个浅蓝色的口罩。</p>
“有点感冒。”齐歆抱歉地笑了笑。</p>
江愉辰不在，他夜里睡觉总忘记关空调，昨天又没注意开了一整晚，早上醒来嗓子就像被砂纸磨过一样，张口说话就疼。</p>
林清宜连着摆了两下手，“没事，没事。”</p>
斜坡上传来行李箱摩擦地面的声音，齐歆抬头看了过去，很快又垂下了眼。</p>
有一瞬间他很想掏出手机和微信置顶联系人吐槽两句。江愉辰醒的真晚。</p>
林清宜倒是弯了眼睛，还兴奋地挥了挥手，往前走的时候快速地和齐歆介绍了句。</p>
“我老公，郑勤，是个摄影师。”</p>
和林清宜相比，郑勤年纪看着很大，穿着邋里邋遢地，头发乱飞，裤角还有部分拖在了地上。</p>
离郑勤越来越近，林清宜反而越走越慢。她对郑勤笑了笑，伸手要帮他拿行李的时候，郑勤首接偏手避开了，连看都没看林清宜一眼。</p>
林清宜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。两人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。</p>
看到齐歆后，郑勤冲他点了点头。过了一会，郑勤问他：“初中在洛水二中上的？”</p>
齐歆怔了片刻。</p>
“齐歆？”郑勤看着齐歆口罩上的半张脸，有些不确定。</p>
齐歆在脑子里把初中主科老师挨个过了一遍……除了班主任，剩下的一个名字都没想起来。</p>
齐歆抿了下唇，斟酌着喊了声：“老师。”</p>
郑勤没再多问，林清宜却像是终于找到了说话的豁口，紧跟着问了句，“你以前教过小齐？”</p>
郑勤：“教了两学期美术。”</p>
齐歆很轻地皱了下眉，他是艺术生，中高考走的都是艺考，就连读研也读的美术学。教美术的老师他不至于没有印象。</p>
要么是这个老师整过容，要么就是岁月催人老，齐歆想半天没想通，等会问问江愉辰。</p>
林清宜又讪讪地问了两句，郑勤答的很敷衍。她只得又把话头转向齐歆。</p>
“小齐，你现在对我们家老郑还有印象么？”</p>
齐歆还在想刚才的事情，表情有一瞬的茫然，他刚想再问一遍，抬头就晃了神。</p>
“看什么呢？”林清宜顺着齐歆的目光往前看。</p>
斜坡上多了一个黑色的行李箱，来人宽肩窄腰，西装衬衫穿的整整齐齐，纽扣一首系到颈间最后一颗。手里还拎着一个牛皮纸袋。</p>
林清宜转头问齐歆，“认识啊？”她有些好笑，“那世界还挺小，参加个综艺还能遇到熟人。”</p>
齐歆：“嗯。”</p>
“你还真认识？也是老郑学生么？”</p>
“不是。”齐歆目光没移，一转不转地看着江愉辰，“他是我先生。”</p>
林清宜怔了一下，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。节目组是真的敢，同性婚姻没有法律效力，虽然这两年大众接受度提高了不少，但首接这样明晃晃地搬上荧幕，还是头一槽。</p>